C’est la guerre de vie

Mankiw在纪念萨翁逝世的博文中提到,他拿萨翁的经典教材《经济学》第一版去求签名,萨翁写道:

For Greg Mankiw,

who made this obsolete –

C’est la guerre,

Paul Samuelson

“c’est la guerre”直译“这就是战争”。听发音点这里还有这里

据说它是“c’est la vie”的反义词,后者直译“这就是生活”。听发音点这里

萨翁在这里字面意思比较清楚,因为曼昆自己也出了教材,并且已经取代萨翁那本成为初级经济学课程的首选。不过遣词的情绪就不容易把握了,大概揣摩,想必既有“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欣慰,也有“伏枥仍存万里心”的执拗。

查网上资料(分别看这里这里),这对反义词运用语境颇为相似,“这就是生活”似乎多有无可奈何,而“这就是战争”则强调愤愤不平。或者说,前者已经被乖张多变的社会完全驯服,一付逆来顺受的心态;而后者尽管也不免服从于险象环生的丛林法则,但仍要恨恨地骂一句,这点小伎俩就想吓倒老娘?没门!

Quoted examples:

(1)

A: Man! I can’t believe we lost by 18 goals!

B: Get over it! C’est la vie!

(2)

Jacques: “Renee gave herself to some soldiers for a bar of chocolate and a pair of silk stockings. What a slut!”

Pierre: “No, no, she’s a good girl. C’est la guerre!”

(3)

*A and B find A’s car being keyed by a person known to be a local trouble maker.*

A: Damn that bastard! I’ll kill him.

B: So what about your car, c’est la vie. He’s just a kid anyway…

A: NON! *eyes go red* C’est la guerre!

From self-interested to self-serving

你生产一个小物件,成本1元;我很喜欢,觉得它值10元。作为古典经济人,只要你的出价在10元以下,我们就能成交。可是作为具有行为偏见的新人类,一旦了解你的成本状况,我可能会拒绝5元以上的售价。

可见,行为经济学是一门很吊诡的学问,它从批判古典经济学的自利假说出发,到达的却是自己占不到便宜,也见不得别人好的极端自私。一时间,所有的效率都烟消云散了。

在行为经济学的世界里,人们囿于成见,满足现状,厌恶损失,充满幻觉,争攀比,随大流,靠冲动,寻报复,这叫人如何期待政治变革呢?

導言

我后来引以豪壮的是一生里写过八个博客。

到开心为止,我已经换过七个单位了,现在落户的wordpress是第八个东家,争取也是最后一个。

我的第一个也是历时最长的博客是非公开的msn spaces,所以叫“私客”更妥当,能浏览的只有我阿姐和几个从小要好的伙伴。是的,我当时的女友现在的妻子也没有阅读权限。spaces从05年4月开通,到07年4月正式歇菜,唯一的功能就是报告生存进展,说些熟人之间才能编译的闲话。

因为生活像复制粘帖般无聊,而我在文字上又缺乏上进,spaces能坚持两年已经算奇迹了。这个时候,中国方面的局势是,因为徐静蕾、郑渊洁之流的示范,博客风起,全民仿效,我大学里的师长学友也都纷纷拥有了学术博客。为了亲近这拨人,我跳槽到搜狐开起了第二个也是首个公开博客,这个叫做博客其实也很牵强,因为我不过是间断性地往上面贴了几篇文献笔记,毫无创造性可言。那几个月也是我码字欲望的最低谷。

07年6月份的时候,我的好友,也是我spaces的读者之一X君建议说我们来写英文博客吧,两个人写,也只两个人读。我不知深浅地欣然答应。X君是我的朋友里英文最好的,他根本就是我的朱泰祺我的王长喜,我在英文上的每点进步几乎都得益于他的帮助。他还给博客起了个极富韵律的让人一念起来就倍感惆怅的名字,恕我不能分享了。起先这个博客确实是共同创作,可是没过多久我就感到自己实力严重不逮,索性就停笔专以欣赏学习他的英文为目的。X君对这个博客的更新一直保持到08年10月,而这之前我已经开始转在豆瓣上扯淡了。

豆瓣是富有趣味和品位的,光是想想在那上面开博客这件事就觉得自己高尚了不少。不过我安家豆瓣的动因很单纯,因为身边长相处的同事朋友正在玩豆瓣。所以对我来说,博客,更准确地说日志,是用来代替日常会话的。点击率实在不是我的追求,我毋宁是只想跟一小撮人捣鼓点情境依赖性很强烈、又不甘心烂在肚子里的话,以资娱乐或引起共鸣及讨论。

这样的情形维持到08年底。期间我还没来由地在清水湾BBS上注册过一个空间(也许有点支持“民族工业”的意思),几乎没写过什么,只是出于统计夸张的需要这也勉强算上一个。然后校内就火了,可要不是前文混豆瓣和前前文混搜狐的那两拨人同时玩起了校内,我也不至于跟风,因为我要找人说话嘛。另一个偶然性是我逐渐无法容忍豆瓣的自我审查机制,那索性就到校内去堕落好了。

在校内农场累死累活三个月混了个级别,忽然平地一声惊雷起,办公室同事说开心农场更好玩!遂屁颠颠去到开心,一直呆到现在。校内也好,开心也罢,都是交友社区,哪里是写字的地方!诚然,于我而言,写字就是说话,说话就是交友,可是在这样的社区里,偷你一株菜抄你一辆车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浓情蜜意,表达和交流反倒退而居其次了。但在两处我总算分别攒了几篇文字,也不枉博客之名了。

所以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我所谓写博客的习惯就是玩到哪里,写到哪里,颇有点随地解手的任达放浪,因为并不觉得自己的文字有价值到需要一个稳定的站点来隆重地收藏以供人观瞻。甚至相反地,我多少有点嫌恶自己的文字,写得越多则此种感受越强烈。按X君的英文表述,我翻译,我们还算是有点品位的人,可是怎样和碌碌之辈区别开来呢?只怕唯有通过写作。可是写作偏偏自有其对天赋和技巧的要求,并非相伴品位而生。所以我们就傻逼了,就陷入了不甘心泯然众人却免不了混同均衡的深深挫败之中。

可是当我的三十不立之年即将到来的时候,反倒想搞个稳定的专职博客了。原因要列举起来有不少,比如几个我最重要的交流伙伴(包括X君)并没有在开心网上注册,又比如开心网的游戏我已经提不起兴趣,觉得没有在那里留恋的必要了,再比如小梁不停地改换门庭也激起了我的玩兴,不过最直接的触动是刚刚我又看到小梁在引用我引用过的鲍德里亚的那段话。我突然觉得自己这种自暴自弃的写博客态度其实包藏着一种隐秘的妄想和野心,那就是,觉得自己还能写出更好的文字,自己写出最好的文字的年代还没有到来,漂泊其实是一种观望,深深的自责隐含着深深的企盼。

可是,我快三十了。“最美的风光”还是回到记忆中去寻找吧,只有心无挂碍的年青时代才配得上这样的字眼。“最好的作品”?比之更紧要的是怀着宽恕的心情来展开余生呢。

所以我要在这自怨自艾的当口搞起一个像模像样的博客,以显示一种生活的决心。

火燒西敏宮(之四)

荆结集在办公室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当东方既白,电脑上终于出现通关画面的时候,他突然感到胸口好生憋闷,于是立刻起身跑出办公室,来到转角的卫生间洗脸提神。

荆结集用手掌接了水,正待往脸上泼,却瞥见一只指甲宽的蟑螂爬进了水池。他不由一阵恼怒,开足了水龙头,可那蟑螂却沿着水流冲击不到的侧壁顽固地向盆口爬行。他冷笑一声,将掌中蓄满的水朝蟑螂当头浇去。那家伙登时被冲落到水面,仰天朝上,但四肢仍不住地向空中抓着虚幻的希望。一个不停浇,一个不停挣扎,终于随着盆底的漩涡,蟑螂被卷进了暗黑无尽的下水道,荆结集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快意。

可是,他转念想到,那或许正是牠更向往的所在呢?一时又不禁悲从中来。

身在曹營·慶餘年

我理解不错的话,感恩节大约是美国最重要的节日,相当于天朝的春节。两位生活在波士顿的高中同学约我过去聚聚,我欣然答应,因为她们都是如花似玉的女神。

也许是自打到了纽约,对城市的审美标准宽松了许多,波士顿留给我的印象也是极好的。不同年代风格的建筑平安共处,错落有致,狭窄的街道让人想起香港,拉近了建筑与人的距离,但又不似香港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时常叫人喘不过气来。波士顿的景点多集中在市中心,人行道上有一条体贴的红色标志线贯穿其间,叫freedom trial,引导游客走进历史,感受先人为追求自治而所作的不懈斗争。在感恩节逛这个自由径,倒也显得颇合旨趣。上帝赐给了新移民们生存的土地和机会,而他们则凭着勇敢和智慧探索着如何生存地更好,如何免于压迫创造繁荣。

Y同学驱车前来接我回家。多年不见,一如少时娇美可人。她家在波士顿近郊,一座三层小楼。男主人温文尔雅,热情相迎。两口子结婚不久,有车有房,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个头开得再惬意不过,余下的人生可以从容规划。我倒在暖和的客床上,端详眼前这个令人羡慕的异国同乡小家庭,与心中残余的一点不靠谱的壮怀激烈较了会儿劲,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三人行车至牛背福市Z同学家。这位喜好诗词歌赋,酷爱言情小说的我的前桌搞的竟然是渔业研究,真是令人跌破眼镜。不过我们因此得以品尝到她精心挑选烹制的龙虾和鳕鱼,亦是幸事。Z同学我是极喜欢的,因为她懂得吃,懂得玩,能叫人开心,是个爽朗率真,眼里似乎只看得到美好的东西的,爱国女青年。

下午去码头逛了逛,然后回家接着吃接着侃,从中学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到老同学们的下落和八卦,我很享受久别重逢,但多少又有点心不在焉,以我当下的处境,回忆往事似乎是可耻的。

夜里返回波士顿,在Y同学家又借宿一晚。转天是黑色星期五,为了不耽误主人抢购,早早拜别,去剑桥寻我大学的师兄,国内少壮派经济学家,正在哈佛访问的N。在哈佛兜了一圈,拍照若干,买了点纪念品,午饭后两人一齐启程回纽约。

纽约很给面子,几路地铁都在检修,N兄初来乍到,就不胜其扰,渐渐相信了我关于纽约生活条件之恶劣的说法。他比我活得更在意,会对唐人街餐馆的服务员不说谢谢耿耿于怀。我跟他解释说,这个好理解,华人餐馆对洋人再客气也改变不了洋人对华人文明落后的定性,而对同胞华人更不必客气,因为所谓同胞不过就是你我这等烂人。

第二天去瞻仰了礼菩提菩萨,这里的人也管叫自由娘娘。娘娘真身内部每日参观名额有限,上次跟老婆一起去的时候就没赶上,结果只能在岛上围着底座转转。此番到得也晚,售票处的告示已经宣称今日客满,结果售票员稀里糊涂居然又给打出两张参观券,于是我们就喜出望外地把娘娘给上了。之后是移民博物馆,再之后北上参观哥大校园,N兄的行程安排得匆忙,只好把纽约最有名的两个博物馆—自然历史和大都会艺术—给放弃了。这两处我也没逛过,下次不知谁还会再要我接待。

N兄第三天大早打道回府,临走时抛下一句话,老子下回再也不来纽约了。我说你一走了事,我还得留着继续改造,不过将来回了国,倒可以跟人夸耀,老子纽约都呆过了,还有什么苦不能吃?!

身在曹營·恨堆積

因为前几天收到的罚单,今天去参加了一场听证。对一个天朝法盲来说,这都是很陌生的东东。事情还得从地铁讲起。

话说纽约的地铁和北京、香港都不同,除了更脏更旧之外,车厢不是封闭的,两端有移动拉门,每两节车厢之间有一小段索桥相连。所以理论上不管列车停靠还是行进中,乘客都可以实现在不同的车厢之间的移动。但是拉门上贴有警告标志,说除非紧急情况此门不能穿越。这一告示和列车上的其他告示(比如不能倚靠车门,车门关闭时不能用手掰等等)一样,并没有被认真遵守。事实上每天都有无数人在车厢间穿越,已经成为司空见惯的现象。其中最典型的就是地铁上众多的卖艺人,他们在一个车厢表演完收完钱就会穿过移动门到下一节车厢继续生意。

那天我照常到起点站搭7号线地铁,到站时发现正好停着一辆列车,离我最近的几节车厢里面已经接近满员,我准备往后面找找空座,可又担心列车随时有可能开动,于是我先跳上车,穿过车厢间的移动门开始往后走。刚过两节车厢,车外突然冒出个警察把我叫住,示意我下车。我心想:好么,八成又是反恐检查!

不管是因为我长相太过邪恶,还是美国警察对有色人种的歧视,反正我到美国短短三个月已经被抽查数次了,所以此番不以为意。不过面前这位老兄举动有点异常,他并没有示意要打开我的背包,却要去了我的身份证,然后开始领着我在车站里前后找起什么来,过不久终于找到了他的同事,一个女警察,然后叫她把我看住,自己先跑开了。那女子全副装备,单手叉腰,先是命令我把双手从口袋中抽出来,然后一脸严肃地问到:你以前收到过票了么?我一愣,地铁票不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么,难道他们怀疑我逃票?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才反应过来,ticket大概是指罚单了,我连连摇头否认。于是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那男警察再次出现。

男警察来到我身边,掏出小本,开始问我的姓名、住址、电话,我一边回答一边瞥那个小本,看到上面印刷票据的模样,顿时感到这个场景熟悉起来,我天朝交通警察拦车罚款就是这付鬼样啊!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那老兄已经嗖嗖写完,撕下一联来递到我手中,这才说:车厢那个门未经允许是禁止随便开启的,你将被罚款75美元!我拿着罚单,立时懵了,怯怯地问,那我该怎么办?那位女同事开腔了:支付75美元罚金,有问题打罚单上的电话!说完两人就转身离开了,留下我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等我再次走上列车(已经是又一班了!),不明真相的华人群众开始纷纷关心起我来,我把原因大略一说,众人纷纷表示不以为然,我身边的香港老头马上开始给我出主意:你给政府写信,然后打电话,就说不知道有这个禁令,没准可以减免。我说这单子到底算什么性质啊,会不会留案底啊?(法盲本质暴露无遗!)老头说不会不会,这个也就相当于随地吐痰,跟小偷小摸杀人放火不一样。老头千般安慰,我总算稍稍宽心。

这才开始留意起罚单来。这是一张半页B5纸大小的黄色小条,抬头是交通仲裁局,然后是事件编号,我的个人信息,就业状态(失业),事件发生详情(穿越车厢的尾端门,制造不安全状况),罚金数额和缴款日期。背面写着,肇事者必须在缴款日期前以现金或支票方式缴清全部款项,或亲自到本局进行一场听证。我眼睛一亮,看来还真有回旋余地啊。

听证!这字眼多么之神圣!75美元!这数目多么之庞大!

今天一下课我就搭车来到了位于布鲁克林区的transit adjudication bureau,路上满眼黑人同胞暂且按下不表,上得楼来,通过安检,进入办公大厅。但见正对面的大屏幕正在滚动叫号,左手边是付款窗口,右手边是听证窗口,大厅中央密密麻麻坐了不少人。领取号码,然后开始等待。一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听证窗口的大妈接待了我,示意我填写一份表格,无非又是些个人资料,然后说,接着等叫号吧。

又是半个小时。

这次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中年妇女,很客气地打了招呼,领我通过大厅侧面的安全门来到一排小房间前,挑定一间坐下。我打量这房间,除了电脑,唯一的特别就是有一架录音机。双方坐定,我正在琢磨开场白,那女子先来了一段长达五分钟近乎自言自语的陈词:

今天我们举行一场听证会,根据美国法律,将对听证会进行全程录音。本次听证针对的是编号为XXX的事件,当事人为。。。事件具体经过为。。。(把罚单一字不漏宣读一遍);我将原始罚单和警察提供的复印件进行了比照,发现两者完全符合;当事人的听证申请表格上的姓名和住址与罚单上的姓名住址是一致的;我向当事人索取了身份证明,上面的照片显示坐在我面前的确实是当事人本人;你能陈述一下你的姓名和住址吗?(我说了一遍)你有权利要求律师在场,或者你将代表自己进行陈述,你决定采用哪一种?(后者)你有权利要求与向你出具罚单的警察进行对质,你决定履行这一权利么?(不)你有权利要求证人出面作证或提供任何证明材料,你决定这么做么?(不)那好,你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摆出一脸苦相,开始解释起来:小生初来乍到,未料贵国律法森严,是日穿越车厢,只因不知有禁令在先,并非故意冒犯,但为寻个容臀之所,亦非无端戏耍。况小生穿越之时,列车并未在行进中,制造危险一说实难成立。试看今日之贵国,此禁令多有不从者,客观上给小生造成了错误印象。(按那老头的建议,还应该加上这么一句,我辈学生囊中羞涩,生计不易,如此巨额罚金,断难负担。后来想想还是没说。)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没有了。

——Okay。我现在宣布听证结束。请你到大厅等待再次叫号。

我再次返回大厅,感到眼前充满了希望的曙光。

又是半个小时。

我又被叫到大妈主持的听证窗口,大妈先递上一份材料,然后说:你需要缴纳罚金75元!我怀疑自己听错了。“罚金75元,一个月内缴清!”因为先入为主地觉得至少会减免一部分,我再次问到,“你说啥?55元?”

“75元!70—加—5—元!”

“哦。。。靠!那你折腾我一下午!。。。请问在哪里交钱?”

“对面窗口!”

我极度沮丧地跨过漫长的办公大厅,来到缴款窗口,乖乖掏出了几个总统。

两个多小时的公民实践,换回一张收据,和一份材料,材料最后写道:当事人承认确实使用了车厢尾门,他号称并不知道车厢尾门不得随意使用的禁令,但这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豁免理由,因此罚单是有效的。

身在曹營·休浩嘆

据我观察,地铁一族的消遣方式:中国人是抢座,香港人是打游戏,美国人是读书。

分析我积累的有限样本,美国人民在地铁上爱读书有三个特点:

1、人数众多。粗略估计,读书加读报,可以占到乘客总数的七至八分之一。

2、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肤色。前几日曾看到一位从衣着到发型都很邋遢的黑人中年妇女捧着一本精装书,仔细打量了一下发现原来是Levitt的新书 SuperFreakonomics。

3、基本都是严肃读物,以人文社科类居多,主要证据是:

3.1 书一般都有一定厚度

3.2 书的排版一般都比较密

3.3 书中很少见到插图(没见过一本漫画书,这跟香港正好相反,在香港少量的地铁阅读人群中,漫画书读者占很高的比例)

3.4 很少见到教辅读物

3.5 有不少填词游戏和数独等益智类书籍。

除了读书、发呆或发短信,更多的人选择听音乐,其中尤以黑人为甚。而且黑人同胞听音乐的方式很夸张,摇头晃脑拍手跺脚哼哼唧唧者十之八九。只有极少数人打游戏,貌似非华裔即拉美裔。

总之日子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平淡,地铁几乎是我接触社会与体验生活的唯一渠道。当然这样的方式也不乏亮点。万圣节那晚,我并不知道下城有声势浩大的游行,但蜂拥而去的各路怪物在地铁里就把我吓得够呛。蝙蝠侠、海盗船长、斯巴达勇士、电锯杀人狂、原始丛林的猎手,以及门牙暴突的、血盆大口的、戴野兽面具的,最可怕的要数一位身着血迹斑斑的白衫、长发半遮住溃烂脸庞的日本风少女。当然也有扮相美好的,比如希腊女神、印度公主以及背着翅膀的男天使。可惜的是,没有看到中国元素的装饰。

身在曹營·長相思

老板说,逻辑链条没想清楚,别着急写模型,那我来说说逻辑链条好了:

为什么逻辑链条没想清楚?

因为昨夜没睡好。

——为什么昨夜没睡好?

——因为睡的地方被人占了。

————被谁占了?

————一个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是谁?

——————一个MBA学生。

————为什么会被占?

————因为我没提前占座。

——————为什么不占座?

——————因为根据以往经验从来没人跟我抢。

————————这次为什么会被抢?

————————因为她要熬夜兼早起。

——————————为什么要熬夜兼早起?

——————————因为有MBA期中考试。

————————她怎么会想到占这个地方?

————————因为她看到过我在那个地方睡觉。

——————————为什么会被看到?

——————————因为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个公共场所。

————————————什么场所?

————————————商学院大楼MBA休息室的真皮沙发。

————————————为什么在该场所睡?

————————————因为不敢回家睡。

——————————————为什么不敢回家睡?

——————————————因为害怕。

————————————————怕啥?

————————————————怕回家太晚路上遇到打劫的。

——————————————————为啥拖这么晚?

——————————————————因为一直在想逻辑链条。

乍見飯否

follow的几家博客今天都议论了饭否的新消息,不由得我小关注了一下,上人家的官博读了好一阵优美词句,真是不错!之前从黄集伟的一周语文中略有了解,对于微博客作为一个极富创造性的所在也并不意外,不过今天集中见识了饭否网友们的才华还是不免折服。如今这个时代,刘镛之辈再要横行于世恐怕不易了,幸甚至哉!

胡乱想到前一阵朱苏力的文章,其中一个意思是说学术自由不应该成为思想贫乏者的借口,螺蛳壳里一样能做大道场。且不管这说法背后有何阴谋,我的一个speculation是,学术自由对思想创造的边际贡献是高速递增的,可以以网络技术的进步类比。我可能错了,但从博客到微博客,看不出来技术上有何了不起的突破,但创作灵活性的增加和监管难度的增大,可说是极大地激发了民间智慧。

很开心地整理了一下今天读到的饭否版优美词句,筛掉了一些我认为过于矫情或者不够聪明或者tooooooooold或者虽胜在有思想但不足以体现中文之美的,余的共享之。想看完整版的直接上人家官博就好。

1. 马不停蹄的错过,轻而易举的辜负,不知不觉的陌路。[@Rainbowsong @饭否 ]

2. 一切问题最终都是时间问题,一切烦恼其实都是自寻烦恼。[@马日拉 @饭否 ]

3. 我爸面对我发胖一事发表了看法:没有韩红的命,还得了韩红的病。[@如小果 @饭否 ]

4. 你来我信你不会走,你走我当你没来过。——我们该这样对待缘分与爱。[@赖宝 @饭否 ]

5. “上了年纪最大的好处就是:年轻时得不到的东西,现在你不想要了。” [@二舅舅 @饭否 ]

6. 每次看见美女,总是惊为夫人。[@连岳 @饭否 ]

7. 一食人族上班,经理再三交代不能吃同事,答应。过几天忍不住,偷吃一个清洁工人,当即被发现。其感悟是:千万别吃真正做事的人。[@连岳 @饭否]

8. 永远年轻,永远装嫩,永远不知好歹,永远热泪盈眶。[@如小果 @饭否]

9. 已经将整个青春都用来检讨青春,还要把整个生命都用来怀疑生命。[东东枪@饭否]

10. 是这样的张总,妳在家里的电脑上按了CTRL+C,然后在公司的电脑上再按CTRL+V是肯定不行的。即使同一篇文章也不行。不不,多贵的电脑都不行。[很有爱@饭否]

11. -9个橙子分给13个小朋友,怎么分才公平?-杀死4个小朋友。[流连]

12. “恋”是个很强悍的字。它的上半部取自“变态”的“变”,下半部取自“变态”的“态”。[神秘女子A]

13. 很多事都介于“不说憋屈“和“说了矫情“之间。[north]

14. 通往成功的路,总是在施工中。[杨不悔]

15. 在经年后,感叹,那两个少年:一个惊艳了时光,一个温柔了岁月。[芬兰]

16. 你永远也无法理解,为了让自己对生活发生兴趣,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和菜头]

身在曹營·羲皇侶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这是丹桂飘香的一个月,这是举国闹腾的一个月,我也没闲着,远路迢迢瞻仰了伟大首都华盛顿。

跟纽约的脏乱差相比,华盛顿真是天堂啊。宽阔齐整的街道,大面积的绿化,防空洞似的地下铁;庄严的国会山、纪念碑和林肯堂,免费的博物馆,热情幽默的讲解员。轻松安逸、宁静祥和的城市风格,最适合无法安放的游子的心情。

在马里兰苦修厨艺的wc同学请注意了,chinatown有一家缅甸餐馆很好吃,记得下回要去哦!

回程经过费城,休憩一晚。费城就像个小老太婆,象征意义大过旅游价值。不过好在我是很容易被意义打动的,看到自由钟、议会厅乃至富兰克林的旧花园,心中少不了百味杂陈。

在chinatown居然吃到了最地道的三杯鸡,还有老板娘跟我喋喋不休议论马英九的不是。

回纽约的休整项目为outlets购物,却成为最劳心劳力的一天。百多家店铺一一踏遍,付款付到手软,满载上车之时,不得不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怎样勒紧裤腰带,免得有朝一日流落地铁站唱戏乞食。

奔赴尼亚加拉的那天,正值双十。多半时间在巴士上度过,先到千岛湖,看夕照下的古堡、湖边的小筑、飞驰的游艇和层叠的红叶。次日参观瀑布,先在高处平台远观水势如何由蓄积而倾泻,然后坐船巡游水幕正面之飞流直下、一气呵成,最后沿瀑底的石阶近距离感受其劈头盖脸的力量。经受一番洗礼,真有如美人出浴,只觉得心朗神明。

鉴于囊中羞涩,最后一站安排大西洋城,只为搏把运气。凯撒大赌场里的casino,十有八九不知如何玩法,抛骰子和21点,赌注又大到令人气馁,只好来到老虎机前期待奇迹出现,结果若干小时过去,净赔35刀,悻悻而逃。

山穷水尽之时,发现此地亦有规模不小之outlets。全忘当日之苦,携妻再度血拼,直到店铺打烊,才明白一个真理:挣钱不如花钱快活啊!

身在曹營·相逢夢

今日读到一篇很喜欢的文章,要是只给链接你们一定不会看,还是摘译一下吧:

城市与抱负

伟大的城市吸引有抱负的人士。城市以各种微妙的方式传递着这样的信息:你能行,你应该更努力。

但信息的具体内涵是因地而异的。纽约告诉你:你应该挣更多的钱。当然还有其它信息。你应该更嬉皮。你应该要长得好看。但是其中最清楚不过的信息就是,你应该更有钱。

我喜欢波士顿(或剑桥镇)的原因在于,那里传递的信息是:你应该更聪明。

硅谷当然也尊重有头脑的人,但那里传递的信息是:你应该更强大(powerful)。

power在纽约当然也很重要,但是在纽约你只要有钱,即使是遗产所得,也会令人侧目。但在硅谷,重要的是你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世界。

我曾经以为伯克利是人生的理想居所——基本上那里就是个气候宜人的剑桥。但是当我几年前真的住到那里去之后,发现并非如此。伯克利传达的信息是:你应该活得更好。那里可能是从北欧来到美国的人最能体会到家的感觉的地方。

气候宜人的城市当然就会吸引注重生活质量的居民。但是气候宜人的剑桥就不再是剑桥了。选择生活在剑桥的人并非事出偶然。要生活在那里就必须有所牺牲。生活在那里的人就是愿意和最聪明的人生活在一起的人。

剑桥是这个世界的智力之都。它让人觉得这个城市的主要产业是ideas,在纽约是金融,在硅谷则是小公司(start-ups)。

不管你是多么坚定的人,都很难不被周围的人所影响——倒不是说你总会去做这个城市希望你去做的事情,而是说当你的周围没有人跟你关心同样的事情,你会深受打击。

城市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与你交流的——通过你从街窗中所看到的,或者你无意中所听到的。不是通过你刻意追求的东西,而是你无法避开的东西。一位朋友九十年代后期搬到硅谷去住,他说那里的生活最不如意之处就是无意中偷听到的谈话(eavesdropping)内容质量很低。我原本认为这是他故弄玄虚。偷听别人说话当然很有趣,但会重要到以至于影响到对所居住的城市的选择么?现在我明白了,你无意中听到的谈话反映了住在你周围的是怎么样一群人。

因为抱负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不可兼容的,而声誉又是个零和博弈,所以每个城市都倾向于聚焦在一种抱负之上。剑桥所以成为智力之都,并非仅仅因为那里住着一堆聪明人,更因为那里的人们不关心智力之外的事情。而在纽约和加州,教授是二等公民——除非他们建立对冲基金或者创办实业。

洛杉矶看重的似乎是名望。那里开列着一张最有票房号召力人士榜(A-list),最高的追求就是挤进这张榜单,或者跟榜单上的人成为朋友。除此之外洛杉矶跟纽约差不多,也许前者在强调美貌方面更甚。

在华盛顿最重要的是你认识谁。那里也有一张类似的票房保证人士名单。唯一的区别是遴选上榜者的标准。

我找不到第二个像剑桥那样具有智力抱负的城市,牛津和英国的剑桥也许是,但不在一个级别之上。

巴黎曾经是个伟大的智力之都。早在十四世纪,那里传达的信息和今日的剑桥一样。可现在,巴黎所说的是:要做时髦的事。实际上这一点挺招人喜欢。巴黎是独一无二的真正关心艺术的城市。在巴黎无意中听到的对话,最具有视觉效果。

而伦敦,你依然还能接收到这样的信息:你应该活得更贵族。当然这个信息在巴黎、纽约和波士顿也能听到,只是已经比较微弱了。

至此我们能得到的信息有这么几样:财富、时尚、嬉皮、美貌、名望、政治权力、经济权力、智力、社会地位和生活质量。

从历史的角度,这份名单颇有意外之处。比如,一百年以前无法想象美貌会出现在名单之上。当然美貌对于女性永远都是重要的,但是直到二十世纪晚期美貌对男性才显得同样重要起来。这或许可以归因于女性地位的上升、明星的榜样作用、或者办公室一族越来越多——在办公室可以展示穿着,在工厂则只能展示肌肉。

一个人不需要一辈子都住在伟大的城市里,只需在事业的初段和中段那些关键的年份即可。印象派画家们既非生在巴黎,亦非死在巴黎,但印象派所以成名仰仗的就是他们在巴黎度过的那些年头。

除非你明确知道你想做什么,以及哪个城市是适合你的,否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趁年轻多在不同的城市生活。不住进一座城市就无法知道这座城市传达什么样的信息。

——————————相离徒有相逢梦的分割线——————————

我出生在一个叫宁波的城市,从传递信息、具备抱负这一点上讲,宁波并不是一座城市。天朝的大多数城市可能都算不上。后来到了北京,再后来又到了香港。在香港,我得到的唯一信息是:还不如北京;在北京则刚好相反。记得我的中学的体育馆入口有一段宽大的台阶,我经常一个人沿中路拾级而上,由此完成了对北京的最初想象。在北京的日子,因为师友的熏陶开始了解所谓德先生或群己权界这些东西——它们无疑是反北京的。而我与香港的蜜月也很短暂——因为发现自己在这个逼仄的小岛上其实毫无精神生活可言。北京,类比上文,就是专横的华盛顿或者野蛮的伦敦,而香港则是庸俗和掺假的纽约。

可是我踏上纽约又如何呢?就像在我生命中出现过的所有美女一样,纽约,还没有跟我发生关系,我也深切怀疑这种关系最终会否发生。这一个月来,我只是漂在曼哈顿上空的一粒浮尘。每天从华人聚居的法拉盛乡下坐火车往返曼哈顿上城116街,单程耗时个半小时。在曼哈顿我的足迹北及125街,南至110街,皆因觅食所迫。乐观地说,是这座注定萍水相逢的城市难以让我产生亲密接触的冲动。悲观地说,则缺乏抱负的人可能原本就是不适合居住在城市的。

身在曹營·孤城閉

今天到目前为止一共说了三句话。买中饭的时候,收银员问,在这里吃还是带走?答曰带走。用的是普通话。上火车的时候,某老太太问,这部车是不是七号线?答曰是啊。用的是广东话。进图书馆的时候,有位帅哥好心把门,回了句谢谢。总算是英文。长此以往,我的口语水平有绝对下降的危险。

倒不是说新约克郡的生活有多无聊——虽然到目前为止是这样——只是夏天不是我娱乐的季节而已。光是应付每天两趟地铁就够受的了。要说此地不如香港之处,得首推地铁。车厢老旧,跑起来晃得厉害,噪音且大,轨道上遍是垃圾,而且——站台里没有冷气,有时甚至车厢里也没有。要乘一趟舒服的地铁实非易事。尤其我喜欢在地铁上看闲书打发时光,首先必得有冷气,其次必得有座,再其次旁边必不能坐着妇女——美利坚妇女的臀部之大、之占地方实在是令人发指。尽管她们的胸部往往决不输于臀部,换作寻常时那决计是一水的春意荡漾,可我总得先安放下我的臀部,再来安放我的心灵吧。

身在曹營·花枝俏

星期六到镇上商场里的电信门市店取网络接入设备,顺便小逛了一下。

买了双Dexter步鞋,花费20刀(后经查,该品牌擅营保龄球鞋)。

是时,被一妙龄女子唤住,直夸我又性感又绅士,不由得我不停步细探端详。没错,是个推销美容用品的。见她拿一块板刷状物体在我的拇指甲上来回摩娑一番,登时见指甲容光焕发,晶莹如玉,大异其趣。余顾不得绅士风貌,立问价格几何,答曰合护手霜一套共30刀,因有沉甸甸鞋儿在手,便觉不值,口中含糊其辞,转身而逃。

接下来几日,心为指甲所系,时时观察,见光泽浑自不去,片甲之辉衬得整个右手都特别有神,爱惜久了,摸上去竟似有金属质感。

心动之余,却不知这玩意儿名换作甚?我试以google查’fingernail polish’,出来的结果全是指甲油,特此求教于方家,试问此物可是寻常货色?

PC vs MAC

对我来说,PC就是PARKnSHOP,MAC就是TASTE。要问什么是高品质的生活?就是翻过山去到TASTE吃一份两送饭。

日食,性也

我说怎么日食的时候我周围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才明白,感情那会儿我正好在地铁里!

Kolakowski翘了,他说:(匆忙译之)
哲学的文化作用不在于传达真理,而在于构筑真理之魂,这就是说:让好奇心永不沉睡,对确定无疑之事物的质疑永不停息,不断藐视所谓的常识,不断怀疑所想当然之“另一面”的存在,永不忘记在科学的疆域之外仍然存在势关人类生存的重大问题。
(原文见其82年讲座“再思乌托邦之死”。)

北京!北京!

下飞机出大厅,楞是找不到机场快轨的标志;到东直门倒环线,得走上好几里地;到建国门想出站,死活没有A出口,只能对着BC出口发呆。

如果湘西办的土匪鸭蛋、黑办的鲇鱼炖茄子还只是必要的慰藉的话,那么看完三里屯六四酒吧的钢管舞,则彻底对北京又激情复燃。

与三五好友在南三里屯聚餐扯淡,然后到北三里屯喝酒游戏,看健男硕女倚着钢管回旋腾挪上下翻飞,听驻唱歌手或浅唱低吟或声嘶力竭,酒酣耳热之际驱车冲上无边无垠的长安街,看华灯在眼前倒退,对准夜幕下的纪念堂猛啐一口唾沫。

这刹那,一切的不快都可以抛诸脑后,一切的丑陋都可以重新定义。

是牠、特雷、吐(Star Trek 2)

三不看:不是人演的不看,演的不是人不看,演得吓死人不看。

简而言之,我一般是抵制看动画片、科幻片、恐怖片的。可不经意间,两年来我的豆瓣记录中,“三不看”条目下居然已经攒了十部了。这其中,除了宫崎骏的几部动画片是主动学习,其余均属不得已而为之,要么是同学应酬,要么是社团活动,结果当然也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此番与朋友约会,旺角百老汇只有三部片时间上合适:康州驱魔实录、血战新世纪、以及星空奇遇记。前两部光看海报就吓煞人,一个墨擦里黑,一个血触污拉,见朋友看意甚坚,无奈只好选择了第三部,心说俺主子和俺闺女都给该片背过书,想必总有过人之处吧。

然后就是漫长的两个钟头,中途打了一会儿小盹。

散场出来朋友问我感觉如何,一时语塞。要说情节吧,简单得离谱,偏偏片中人物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倏忽来去,又复杂得让人头疼。科幻这杯茶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呷呢。

在北海道吃寿司,三人各显矜持,没吃饱。分手之后又偷偷跑到肥姐小食,鸡肾、猪脷各一串,甜酱、芥辣齐备,吃得油嘴滑舌,方才得意还朝。

一個人的二重唱:鮑德里亞之二

Women are like historical events: they happen once in our lives as events and they are then entitled to a second existence as farce. The event of seduction, the farce of psychology. The event of passion, the farce of the work of mourning.

Fortunately, it is the same the other way round. You very probably have the good fortune to enjoy a second existence in the minds of the women you have known, as melancholy farce.

试译:

女人就像历史事件:她们在我们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时是作为事件,然后还拥有再次重现的权利——作为闹剧。诱惑的事件,心理的闹剧。激情的事件,哀悼的闹剧。

所幸反过来也一样。你很有可能会在你相识过的女人心目中幸运地再次重现——作为忧伤的闹剧。

物以欲聚,人以愛分

那天跟两个要好了近二十年的朋友聊天,问起小时候分别最喜欢谁,结果三人竟然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同一个名字。卧榻之侧,竟容他人酣睡!震惊之余,也为缘分的神秘深深折服。只不知这位女生,如今尚在人世否?

賤人梁潔平

买泰式海鲜炒饭,完全是冲着那个免费辣酱去的,

不过今天有些麻烦,罐里油多辣子少,bi4起来颇费劲。

福兮祸兮,幸好有翠丽同行,让我认清贱人梁洁平的真面目。

根据目击者转述,当时:

梁贱人见我在辣酱台前久立不走,向一旁的厨师使了下眼色,又朝我这边努了努嘴,于是厨师径直向我走来,在我身后观察良久,终于开口说(白话听不懂,揣摩大意):你不可以这样的,这辣酱也不是我们自己的(大概是说不是自家生产而是买来的?),不能只要辣椒不要辣油,更不能一下子要这么多。一边说还一边拿小勺kuai3了点辣油做示范。

我只得点头称是,掉头而逃。

一路上越想越气,梁贱人啊梁贱人,我平日里那些笑容都是白堆的么?那些媚眼都是白抛的么?你开的那些无聊玩笑我都是白受的么?

原来你热情全是表面功夫,骨子里却依然蛇蝎心肠啊。

枉我把你宣传成staff美人榜前三甲,你丫也太不把顾客当情人了!!!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到梁贱人那里买费了!要买就买陈惠杏!

最享受的事情就是沈浸在別人說過的話里不能自拔

The initial stunning impact of the deserts and California is gone, and yet, to be fair, is there anything more beautiful in the world? It seems unlikely. I have to assume, then, that I have come across – once in my life – the most beautiful place I shall ever see. It is just as reasonable to suppose I have also met the woman whose beauty stunned me most and whose loss wounded me most. A second eventuality of the same order is unlikely – in any case the freshness, the artlessness of the event would be lost. It is just as probable that I have also written the one – or two – best books I shall ever write. They are done with. That is how things go. And it is most unlikely that a second burst of inspiration will alter this irreversible fact.

This is where the rest of life begins.

But the rest is what is given to you as something extra, and there is a charm and a particular freedom about letting just anything come along, with the grace – or ennui – of a later destiny.

鲍德里亚《冷记忆》第一卷开篇第一段。刚收到夫人给我买的新出中文版,感觉总体翻译质量较差,只好借来英文版对照阅读。这一段算是译得尚可的,略作改动如下:

沙漠和加州的耀眼景致形成的最初冲击已成过去,老实说,世上是否还存在比之更美的东西呢?似乎不大可能。因此,我只得相信,我已经见过了今生所能见到的最美的地方——一生只此一次。同样地我也该想到,我已经遇到过了这样的美丽女子:其美貌令我震惊至极,失去她又让我伤心之至。同等程度的事件发生第二次是不可能的——毕竟这类事件的新鲜感和纯真感将消失不再。这就相当于我曾经写过一两本佳作,今后再也写不出了。过去的就已过去。凡事皆然。指望灵感的再次爆发来改变这一不可逆转的事实,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余生就此开始。

而所谓余下的就是额外赋予的,其中自有某种魅力与独特的自由,让日后命运中的任何事物或优雅或讨厌地展开。

知識拯救人類

前日把《一句顶一万句》网络版打印出来看了几章欢喜得紧

今天下午送内子返京顺便和几个食友约好晚饭聚在乐园路吃砂锅粥

为了打发中间几个小时的空档带了打印稿上路

拜别亲人掉头转进购书中心发现《一句顶一万句》正在热推

不由分说买下一本正版揣着来到金稻园

甫坐定意识到打印稿已经无甚用处遂交与一服务生小妹命其弃之

不一时小菜上桌我到后院厕棚洗手

瞥见一白褂大厨手捧一叠书稿在翻来覆去岂不正是我遗弃的盗版刘震云

正暗自纳闷却见那小妹一掬笑容已迎上前来

她问我那叠纸该从哪里读起语气间直有高山流水之意

我惊喜交集箭步上前将稿件细细整理还不忘补一句此真好小说也

那小妹连连颔首说是啊是啊如今可不会拧了吧那厨子亦是一脸欣然

这顿饭吃得很愉悦因为黄鳝基围虾粥因为炭烧脆骨生蚝因为功夫茶

因为小妹穿梭席间总不忘报以感激一笑

因为知识拯救人类

火燒西敏宮(之三)

荆结集并不显得特别兴奋,他对自己的控制力还算满意,除了感到有点虚脱,当年跑完百米好像都没这么累。但他还是想说点什么,至少对不明真相的群众有个交代。

现场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演唱本身是经不起推敲的,只是他的出现既给予了妈妈们一定的新奇刺激,又唤起了她们的旧日回忆。上年纪的移居香港的江浙沪人追捧越剧,是颇带点身份认同意味的,他的出现也因此具有了一些直击心灵的效果。

于荆结集自己,这次玩票也具有相当的临床意义。他长久以来感到自己好像缺乏真正喜欢一样东西的能力,每次填三好学生推荐表,都要犯愁兴趣爱好栏里写什么,不能写“学习”(就好比不能写“挣钱”),也不能写“舒淇”(当然更不能写“男生”),想来想去,只好写“阅读”(其实这都有点作弊的)。可惜现在连这种烦恼的机会都没有了。岁月带走一些,又赐予一些,时刻呈现完整,却永远只是碎片。岂不像极了流水。

意料之外的则是,“紧张”以一种近乎幽默的方式表现出来。当拿着话筒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的时候,他突然特别想笑,那一刻,“紧张”似乎成为了一种与心态完全无关的、游离于意识之外的、超越了理性所及的纯客观神经活动。所谓“身体的某一部分不再属于自己”这种村上式体验大概就不过如此吧,他想。直到后来encore的时候四肢才能自如活动,只不过那时嗓子已经不听使唤了。

在荆结集的日记里,关于5·20这一天,最后只出现了这么一段话:

“要感谢刀豆同学,因为他清楚,灾区最需要的并不是钱,而是衣服。

感谢晔师傅,因为伊晓得,艺人不但需要台前的掌声,也需要后台探班嘘寒问暖。

感谢李胖子,伊为了白蹭两顿饭,居然跟我耗了一整天,摄像兼剧务。

感谢主子前脚拜菩萨,后脚送蛋糕,成功的月亮分一半给她吧~~话说这蛋糕一点面粉味都没有,吃得我不明所以,后来主子御用的stata给我讲这叫芝士蛋糕才若有所悟。

你看,玩艺术的人是要有股子憨劲的。”

1=D 4/4 慢板

恩姐你腾云驾雾,

小妹我兀自受辱,

问世间情为何物,

两家人悲喜分殊。

我愛希丁克

把所谓的唯美派保送进决赛,可能说明整个文明社会都生活在萎顿之中。人们宁愿把玩超震小电棒,却无力欣赏真正的强健体格。

我們這一代人的怕和愛

“她很爱说爱笑也很风趣,在人多的场合从不怯场总能落落大方应付自如。她没有小家子自怜自爱的忸怩作态,同天真未琢的少女不同的是,她欢快并不恣肆,雍容并不轻浮。任何调笑挑逗一旦变得狎斜变得不尊重,她就立刻感觉出来。我不是说她立刻就形于色,她感觉得出来但含而不露。所以我说她饱经风霜,有一种超然物外的镇定与从容,皮囊已锈但污无妨。当她垂下眼皮时你哪怕将她拥入怀中甚至侵入身体你也会感到她神飘天外与你距离遥远……”(王怜花)

欣聞豬流感先生抵港

“有一点儿轻视于很纯洁的幸福。”(托马斯·曼)

寵物

我不是能和動物處得來的那類人,怕狗怕到發恨的程度,多少也累及了對貓的感情。身上缺少藉之和動物溝通的animality,大約作為人也是不完整的。

東單公園

我来到东单公园,

只带着剪刀、胶带和白手套,

为了在删除之前,

宣读那些被和谐的声音。

告诉你吧,东单公园

我—不—相—信!

纵使你脚下有一千名遣返者,

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

我不相信违心的选择,

我不相信遵命的爱情,

我不相信苟且的男女,

我不相信无奈的降生。

Play with language

出了若干次恭,终于看完刘绍铭的散文集《风月无边》。此公文笔不及董桥,拽英文的毛病倒是类似,喜欢英文和翻译的朋友读之当有收获。这里分享两条。

有本不足百页的小书“The Elements of Style”,是英文文法教学的圣经,其中有一段著名的话:

A sentence should contain no unnecessary words, a paragraph no unnecessary sentence, for the same reason that a drawing should have no unnecessary lines and a machine no unnecessary parts. This requires not that the writer make all his sentences short or that he avoid all detail and treat his subject only in outline, but that every word tell.

这段话本身就抑扬顿挫,很有美感,刘公听来一种台湾译法,更令人叫绝:

“盖须句无冗字,章无冗句,譬似画师无一笔之费,匠师无一器之赘。非谓为文设辞必欲苟简,叙事力避铺陈,乃字字皆响耳。”

另一篇里,刘公提到名人受各种应酬所累,请柬如雪而至,若有朝一日放得下,当可以创意英文回覆之:

Your humble servant has better things to do on this day at that particular hour than to attempt to mount a dragon or to attach my fragile body to the wings of a phoenix.

仆体弱躯残,早乏攀龙附凤之气力,恕难从命,乞谅则个。

卅年廿四人

从1988年起,《经济学家》杂志每十年非正式地评选一次经济学学术之星,由年纪稍长的经济学家提名,入选标准为年龄在35岁以下。

1988

Sanford Grossman: then Princeton, now UPenn – ’87 Clark

Paul Krugman: then MIT, now Princeton – ’91 Clark; ’08 Nobel

Jeffrey Sachs: then Havard, now Columbia

Lawrence Summers: Havard – ’93 Clark

Alberto Alesina: Harvard

Gregory Mankiw: Havard

Andrei Shleifer: then Chicago, now Havard – ’99 Clark

Jean Tirole: then MIT, now IDEI Toulouse

该年的评论文章写道:经济学的美国剑桥在60年代达到声望的顶峰,70年代悄然衰落,如今又重现繁荣……这些研究表明,经济学对于完全竞争范式已经失去了耐心……新古典方法中,市场顺利出清的假设将被抛弃,经济人不是笨蛋的假设将被继承……

1998

Michael Kremer: then MIT, now Havard

Edward Glaeser: Havard

Casey Mulligan: Chicago

Steve Levitt: Chicago – ’03 Clark

Caroline Hoxby: then Havard, now Stanford

Glenn Ellison: MIT

Matthew Rabin: Berkeley – ’01 Clark

David Laibson: Havard

该年的评论文章写道:与八十年代的学术之星不同,如今的青年才俊正在拓展学术的边界,他们倾向于避开经济学传统的重大主题……学科藩篱的打破与知识的融合将不断持续,十年之后我们或许将无法区分理论经济学家与实证经济学家,甚至可能无法区分经济学与其他社会科学……

2008

Jesse Shapiro: Chicago

Roland Fryer: Havard

Esther Duflo: MIT

Amy Finkelstein: MIT

Raj Chetty: Havard

Iván Werning: MIT

Xavier Gabaix: NYU

Marc Melitz: Princeton

最新这篇评论文章写道:60年前,萨缪尔森描绘了关于经济学的统一理论之可能。其后的发展却越来越表现出对这种统一性的消解。六、七十年代起贝克尔就已经探索出社会行为研究的新领域,如今的经济学家则开始告别对理性模型的眷恋……如今的经济学既不由其研究对象所定义,也不由其研究方法所定义……这些学术新星的共同点在于,他们都热衷于为社会行为提供正式的、数学化的解释,他们为研究方法的复杂性感到自豪,并展示出相较于其他社会科学家更强的让数据说话的能力。什么是经济学?经济学就是那些牛逼经济学家做的事情。

附小梁的评论:

我的感受是,与其它社会科学相比,沉闷而无情的经济学,既不以有趣性招徕粉丝,也不为只关注“与心灵有关的知识”的文人所重,但因其科学性,经济学或牛逼经济学家统一社会科学江湖的日子将并不十分遥远。经济学的强大,来自于它的“沉闷”和“无情”:它对于枯燥的忍耐,它不让“关怀”僭越科学性准则的隐忍。当最终拨开历史和岁月风尘的迷雾,统一了社会科学江湖的经济学将是有趣的,牛逼经济学家也是充满关怀的。

一羣隨波逐流的豬

为了避免“与心灵无关的知识必将导致心灵的残缺”,三个经济学博士生不远万米去到文化绿洲——香港中文大学——聆听了北岛教授关于七十年代记忆的演讲,并观摩了艾晓明教授的纪录片新作《开往家乡的列车》。

北岛教授“干巴巴”的语言(某提问听众语)又一次延续了我们对重大学术活动的失望,不过为了搏一签名,我们还是各掏八十块现大洋购买了北岛参与主编的《七十年代》一书,初步判断该书质量应好于查建英的《八十年代访谈录》。要了解北岛那一代人,这本《七十年代》恐怕是不能错过的,如果不看这本书那就跟没看一样了。至于七十年代本身,尽管北岛总结出四大项特征,按邓拓的说法,那不过是他们人生旅程的一段脱轨;吴晗则认为,七十年代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是过分的。

艾晓明教授的纪录片讲述的是去年春运雪灾中的广州,挺触动人,我想我是越来越看不得这种“感知世界与深入底层”的片子了。

这两项活动是作为中文大学某研讨班的组成部分,我们的出现基本属于钻文化人空子、搭思想界便车性质,求合影、索签名、凑热闹是我们此行的主要收获,当然也不排除“越是物质匮乏的年代越会产生精神的饥渴”之可能。

会后照例进行了物质上的求索。中大的餐厅毫无悬念地优于科大。

寫在零九頭裡

折腾一天,倒了六种交通工具,总算吃上了丈母娘的涮羊肉。2009年我的第一个公共政策建议是,香港不但要引进火锅底料,而且要引进火锅蘸料。

老周说2009是黎明前,

马未都却说300年才是中国朝代的大限,

我只希望,一国两制不要急着变,

免得伤了弟兄们的心。

新的一年里,祝愿战斗的人们都安全,糊涂的人们别讨嫌,我等只合在茶余饭后扯淡骂娘的沉默大多数继续做好体制内的功课,等待战斗胜利之后被和平赎买的那一天。

希望当官的多上上网,上网的多读读书,读书的多跑跑社会;跑社会的少受当官的欺负。

当回首2009,但愿我们能够说,尽管又度过了水深火热、啼笑皆非的一年,但文明社会的愿景已经越来越清晰,无力者可盼有力,悲观者仍愿前行。

火燒西敏宮(之二)

曹适斋趴在那里已经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个下午。谁也不敢去劝他,也不敢去问个究竟。

“该不会是他师姐跟他分手了吧?”李围炉用MSN试探徐叠水,因为徐叠水是曹适斋最要好的朋友。

“不知道,也许只是肚子疼吧。”撒谎还没忘记贫嘴,这是徐叠水的本能。实际上他自己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曹适斋伤心的原因他当然是知道的,他亲眼看着曹适斋拆了那封寥寥数行的信,上面紧跟着“亲爱的”就写着“我们很遗憾地告诉你”。辛苦两年多改出来的作品被匿名评审说拒就拒了,饶是宫里的资深匠师也受不住这打击,更何况一个正指着作品寻份差事的学徒工呢。

徐叠水最近不止一次地开始厌烦起这个行当。一烦了他就发呆,一发呆他就做白日梦,可来来去去老梦见自己有个儿子,而且已经长成大人了,要坐火车去北边上大学,于是他徐叠水翻过栏杆爬上月台去给他儿子买橘子,于是他就成了胖子父亲,成了背影,成了被人惦记的人了。挺温情的场面在徐叠水想来有说不出的恐怖,他感到他的人生有就此结束的危险。

可是无论如何,对三十岁的曹适斋和徐叠水来说,呆在西敏宫的日子,上帝已经在替他们倒数了。

由朱學勤的文章想到

“30年来中国:两场改革”一文的原始出处在这里 ,不知大墙内的朋友可否连上。

朱学勤把郎咸平与两次思想解放并举,实在高抬他了。我没有资格评价他在金融学领域的成绩,不过他的公开演讲我是听过的,那是去年初在香港中央图书馆,他讲《资本主义精神与社会主义改革》。至今依然记得他的一些撒泼观点,比如“只有劳动创造价值,资本追溯到最后都凝结着劳动”;“经济学上的两个剑桥之争最终以萨缪尔森向罗宾逊夫人认输而告终,承认只有劳动创造价值”;“资本主义社会的公平观念是由马克思引入的”;“马克思主义的本质就是以民为本”;“政治改革只有通过精英政府先法制后民主”;“小政府无法推动法制化建设,分权一定产生腐败”;“中国的法制化建设只能寄希望于最高领导人”。以这样的内容赚取高额出场费,已经由学术小丑近乎学术流氓了。

我想起上海的文化批评家张闳在《时代周报》上评论余秋雨的一段话:

“余秋雨的问题,从根本上说,是一个文化弄臣在不同时代的遭遇问题。余秋雨是一个典型的文化个案,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一个特殊的政治和文化条件下的文化弄臣所表演的一幕幕活报剧。余秋雨代表了中国文人在现实世界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的品格。在任何时代,他都是时代的宠儿。从《学习与批判》时代到市场经济和民族主义泛滥的时代,余总是能恰当地挠到主流文化的痒处。余的言行体现了这个时代的文人不断寻求安全归宿的内在诉求。”

我还想起著名的《孤岛访谈录》作者黄集伟转引某网友的博文:

有时候,标榜自己是“草根”,是一种比自命为“精英”更二逼更不招人待见的姿态——尤其当自命为草根的人显然是事实上的“知识精英”或者“政治精英”时。他们摆出这种拙劣的姿态,其实是为了显示一种复调的优越感——与那些没有自命为“草根”的“精英”相比,他们显得“贴近大众”,仿佛他们和底层草根一样正在为了求得生存而拼死挣扎,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与真正的草根 相比,他们又翩然凌驾于其上,俨然是后者的代言人——要知道,真正的的草根,那些每日为了生存而忙碌奔波的底层人士,是不会像他们那样闲得蛋疼写长篇大论 的扯淡文章来装十三的。

不管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他们若是有病,常常就是病在这两点上,只是不大容易像郎咸平这么赤裸裸把两条全占了——一方面仿佛同情弱小打击权贵,另一方面又仿佛历史地、科学地论证集权的伟光正。万幸郎咸平已经红过去了。

至于朱学勤的观点,我不晓得“市场列宁主义”和“有韧性的威权主义”有什么紧要的差别。也许他骨子里还是想提炼所谓中国特色吧。在经济学界,最投机的就要数那些变着法子为“中国奇迹”唱赞美诗的转轨经济学家们。当然这其中并不全如穆嘉(Carsten A. Holz)所言,是“被收买了的学者” 。不过,怀着一颗无知得近乎真诚的心把非理包装成真理,把野蛮包装成创新,难道不是更令人痛恨么。让那些U型M型见鬼去吧,自由精神寻着一切可能的缝隙生长,从来不需要什么本土化理论的追认。

火燒西敏宮(之一)

“巫浮香,你打坏了我的杯子!”荆结集叫了起来。

“鬼扯,我不过是轻轻碰了一下,怎么就会把它打坏了呢?我能有这么大力气么,真是的!”巫浮香劈头盖脸地回道。
边上传来李围炉吃吃地低笑。

“可是……”荆结集很丧气地跌坐在椅子上。他有点懊悔自己平时说了那么多谎话,事到临头,连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了。他突然想起赵坐忘那天问他的话,你说巫浮香她怎么能把世界看得这么简单同时又对自己的看法抱着这么大的信心呢?

“幸亏世界没有落到这样的女人手上。”想到这里,荆结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毛主席的創造性思維

香港饮食最混球的地方在于,有样学样、学不像样。学校食堂有个西式部,原本只卖意粉、批萨一类的西餐,少人光顾,经营惨淡,几易其主。最新一任老板开始琢磨在菜式上推陈出新,首先设计出铁板烧春鸡、铁板咸猪手、铁板龙脷柳等新菜,试图以大鱼大肉招揽顾客。可惜新鲜劲过去以后,仍然应者寥寥。后来老板终于意识到,问题可能在于本校就读学生多为大陆客,与西餐有本性上的不适应。于是他大约对深圳河对岸的餐饮市场进行了一番考察,发现川菜大行其道,遂灵机一动,于某日隆重推出“水煮肥牛”。一时食者惊喜万分,奔走相告,柜台前人头攒动。我自然也不甘落后,点了一份,尝到嘴里,方知味道不正。分明是拿辣椒煮了汤,然后将肥牛片丢进汤里汆熟了事。心下恍然,要不怎么能三分钟就卖出去一份呢!不过我还是迅速地原谅了厨师,毕竟其用心可嘉嘛。

不过味道是硬道理,十数日后这道菜式还是不免没落。又一日,菜牌上突现“水煮鱼”。我几分疑惑又几分期待地买了单,可是菜一到手,就看傻眼了,原来汤还是那汤,肥牛却换成了之前用来铁板烧的龙脷柳!一顿饭吃得我愁肠百结、英雄气短。后来汤中翻腾的主料陆续换成乌头鱼、猪肉片之类,我却再也没胆光顾了。

直至有一日,“回锅肉”上了榜。我耐不住心痒,料想该菜不是水煮,并且本身程序也很简单,不至于令人失望到哪里去。于是惴惴然付了钱,等到叫号,凑近柜台一看,一道明晃晃的白菜灯椒炒肉片被置于铁板之上,滋滋作响。我心中顿时一阵绞痛,原来香港人理解的“回锅肉”就是在一个锅里把肉炒熟,然后装到另一个锅里!

这种莫名的屈辱让我在随后的几天里进食堂都不敢朝西式部柜台看一眼。怎料命中注定,昨晚还是让我发现他家又出新菜了,此番名唤“重庆辣子鸡”!我在菜牌前久久徘徊,上下求索,天人交战,最后一狠心,一咬牙,又付了三十块大洋。随即来到柜台前,紧紧盯住送菜窗口,默默祈祷。不一时,厨师端菜的玉手款款送出,我不消细看,心中已是一阵撕裂,眼前金星直冒,几乎跌坐在地。原来那盘子里装的不是它物,正是我避之唯恐不及的辣椒汤,在汤中徜徉的正是被切成块了的烧春鸡!好一会儿,我抬起迷蒙的泪眼,哽咽地问服务员,这就是重庆辣子鸡?那女子宛然一笑道,是啊是啊,好辣的,好辣的。我只好颤巍巍端起盘子,凄厉厉转过身,拖起沉甸甸的双腿,好像直要走进那无边的黑暗里去。口中仍不住喃喃,辣子鸡是可以有汤的么?辣子鸡是可以有汤的么?

饭后,精神再也无法振作,翻开杨继绳同志的新书,正巧读到一段毛主席的食谱,只好从文字里寻找慰藉了。我何尝有像那一刻般怀念北京呢?

“在20 世纪八十年代的一些出版物中,一再宣传毛泽东在困难时期不吃肉。……毛泽东能够以身作则,值得敬佩。……近年不断批露的资料,……毛泽东是有一段时间不吃肉,吃什么?他的私人厨师回忆道:记得1960 年的10 月,北京已是寒冷的初冬了。那时正是三年困难时期,周总理提出中央带头“以素代荤”……

毛主席自己吃的也是“以素代荤”。当时北京没什么蔬菜,只有大白菜。一天,服务科科长问我:“上海有什么北京没有的菜?特别是可以根据北京的条件自己做的素菜?”我说:“有的。如大力油面筋、烤麸、素鸡等,都是北京没有的。”他又问:“你会做吗?”我说:“可以做做。”第二天,汪东兴(当时的中央警卫局局长兼一组组长)和服务科科长找我,让我到一组去烧菜。那时的一组就是毛主席,二组是刘少奇,三组是周恩来,四组是朱德,五组是彭真,六组是邓小平,七组是林彪。就这样,我开始到毛主席家烧菜,做上海素菜,做油面筋、烤麸、素火腿、素鸭,做着做着,我就留在毛主席家了。原来的厨师调走了,我就成了毛主席的私人厨师,一做就做了五年,一直做到“文革”开始……毛主席“以素代荤”一直吃到1961 年底。

这些名为油面筋、烤麸、素火腿、素鸡的上海素菜,基本上是豆制品,要达到较好的烹调效果,必须使用较多的植物油。这样一来,无论是脂肪还是蛋白质,都是十分丰富的,其成本也不比肉低。汪东兴担任顾问的《毛泽东遗物事典》收了一份1961 年4 月厨师为毛泽东制定的西餐菜谱,其中各式风味的鱼虾共有17 种,这里不妨抄录一下:蒸鱼卜丁、铁扒桂鱼、煎(炸)桂鱼、软炸桂鱼、烤鱼青、莫斯科红烤鱼、吉士百烤鱼、烤青菜鱼、菠兰煮鱼、铁扒大虾、烤虾圭、虾面盒、炸大虾、咖喱大虾、罐焖大虾、软炸大虾、生菜大虾。”

我作为一个海边长大的人,三日不知肉味,就觉得活不下去,毛主席九五之尊,日理万机,却能以鱼虾代替肉食,又善于吸收西方饮食文化,真非寻常人也!

都是紅旗下的蛋

隆冬岁末,盛兴盘点。本年度我念念不忘的一句话,是百多年前一位叫刘鹗的作家在其代表作《老残游记》中所发的感慨:

“赃官可恨,人人知之,清官尤可恨,人多不知,盖赃官自知有病,不敢公然为非;清官则自以为不要钱,何所不可,刚愎自用,小则杀人,大则误国。”

我在四月读巴黎旧金山新闻时对此有所感触,后经吴晗同志提醒,把赃官替换为左派,清官替换为右派,重新读来,更觉犀利深邃。

自由與立場:一個無關性定理

自由与立场:一个无关性定理

Footing and Freedom: An Irrelevance Theorem

By 三家村

1 、引子一:小马哥八个月前讲,不抵制的不该妨碍抵制的,抵制的也不该妨碍不抵制的,这话是对自由定义的一种复述,并不包含更多的信息。重点在于,小马哥支持奥运。在支持奥运的预设立场上,他接着谈了抵制的有效性,但这跟自由已经没有关系。作为一个附属性的发现,我将说明,老周的这篇最新讲话基本上也遵循了这个结构。

2 、引子二:根据老周四个月前的那段著名论述——“当几个游客在北京的一个公共物品上表达自己的观点的时候,也相当于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其他人”,要正当地实施小马哥所支持的抵制相当困难。第一,任何抵制行动不可能是各自为政、悄然无声的,必然在公共空间中发出声音,这是不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其他人”?第二,当深圳出现抵制行动时,我不敢去那里的家乐福采购——而之前我经常去深圳的家乐福补充生活——这对我构成了事实上的妨碍。如何解决这个难题?我建议同学们从老周的最新讲话中寻找答案,这篇补充阅读材料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助益。

3 、 Remark: 我将尽量少地涉及关于自由的抽象讨论,但是作为引子二的推广,似有必要指出,在克鲁索经济中,星期五出现之前,自由与否的问题是不存在的。自由必然与他人发生关系——这个意义上说某种程度的外部性其实不可避免。

4 、如果人类历史或者社会科学理论关于吐蕃问题有一致结论,那么抵制行为就与自由主义完全无涉。法国总统的举动就是违背历史事实、违反普世价值的行为,天下人得而共诛之,不独中国。只有当人类尚没有就吐蕃问题达成宪政层面上的共识( unanimous consensus ),抵制才有可能成为一个自由范畴内的问题。也就是说,谈论自由,即等于默认了双方在立场上存在分歧。事实上,老周正是隐含地以此作为其论述的出发点。作为一个佐证,他说“国家之间就是利益”。

5 、可是,一旦双方有了各自的预设立场,自由无非就如小马哥所概括的,各人都可以自说自话,仅此而已,那么谈论自由还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无关性定理认为,立场一出,自由就可以退位。这不是说权利不再重要,而是说问题的本质在立场,而不在自由。

6 、确实,如我们所见,老周的主要篇幅并没有花在对自由的探讨上,而同样转向了对抵制有效性的论证。但正是这些有限的阐发,使我们得以窥见老周自由观的深刻内涵。本文的余下部分就是基于文本分析方法的尝试性努力的结果。

7 、“言论自由存在边界。正如你不能指责邻居家庭内部事务一样。除非邻居家庭内部出现了违背刑法的情形,你可以报警。”我理解,这应该是一种类比,但可以做出两种不同的解读。如果把“你”理解为中国,把“邻居”理解为法国,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中国原本不应该指责法国,但是鉴于法国总统跟人见了面,而这在中国看来是形同“违背刑法的情形”,因此中国可以报警。表面上这是一个法国总统有没有言论自由的问题,实际上,认定见面形同“违背刑法”,这就是立场了。这就引出了第二种解读,如果把“你”理解为法国,把“邻居”理解为中国,法国原本是不能任意干涉中国内政的,除非中国出现了形同“违背刑法的情形”,此处老周卖了个关子,并没有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不过请注意,这恰恰就是本文先前所提到的,“外部性”的定义域。

8 、紧接着,老周写道,“你捍卫了一种权利,也就侵犯了另一种人权”。让我们首先来区分消极自由和积极自由。小马哥意义上的自由其实是消极自由,这种自由观强调权利( right),你有说话的权利,我也有说话的权利,你的声音可能远远高过我的声音,但是你并没有侵犯到我的权利。积极自由强调的则是权力( power ),认为话语权不是一种名义权利,而是一种实质权力,有理由对话语权力进行“劫富济贫”式的再分配。这是老周一贯反对网络暴力的思想渊源。因此,暂时可以说老周的自由观是一种积极自由观,上面引文中的“权利”和“人权”似乎应该解读为“权力”,积极自由观不但限制了一个人的权力,也势必因此限制了他的权利,我猜想,在老周看来,这种正当性可能跟罗尔斯有关,此处不展开论述。

9 、具体到“抵制事件”这一语境中,当你“捍卫了”抵制者的权力,势必也就“侵犯了”其他各方的权力,这其中包括法国,也包括那个神秘的第三方。这个具有神秘缘起的话题(以及其他类似话题)最终总是被化约为两国关系,第三方是缺席的在场,貌似在场,其实缺席。这已经大大超越了消极自由,也超越了积极自由,这就是利益视角的精髓——同时可以作为无关性定理的一个推论。

10 、那么我们如何穿越迷雾,以达到这种基于利益的自由观呢?老周在最后给出了启示性的回答:“很多中国人选择抵制法国货……只不过是一种策略选择。因为中国是一个小国,所以很难像美国那样……此时民众只有选择抵制这个策略,才能获得某种言论自由或者声音机制的有效运行。”请注意这一段中几个主语之间有趣的反复替换。“言论自由”归根结底是中国在世界民族之林的话语权,民众所采取的策略应该以国家富强的目标为依归,那么反过来,我们或许可以说只有国家所认可的自由才是民众真正应该获得的自由?我想这就是阅读老周最大的收获吧。

参考文献:

【1】老周( 2008 ),“是否要抵制法国货的讨论 ”,校内网。

【2】老周( 2008 ),“被滥用的自由主义 ”,搜狐博客。

【3】小马哥( 2008 ),“抵制家乐福,我支持!”,校内网。

雞腸對雞脖的情意

这是一个博客风起的年代,这是一个文字堕落的年代。

所以权威写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我住鸡肠,君住鸡脖;

鸡肠碌碌,鸡脖赳赳。

且装权威,且吹大牛,

泥沙不出,金玉不秀;

八卦有理,抬杠无咎;

业业矜矜,安得风流?

是为序。

漸進式改造的最低綱領

对他们而言,做一个中国人是最艰难也是最神圣的。他们承受苦难、负担使命,不惧威胁、不计付出,为自己的道德信仰与价值追求交待一生。纵使残酷的现实将他们碾成碎片,他们在阎罗殿前,也可以问心无愧地喊一声,来世不做中国人!

我这个级别的顺民,仅有的气概与胆识,是用来在饭后的闲逛中扯淡骂娘,从而轻易就缓解了自己的道德焦虑。从社会性的意义上说,纯属白跑世上一趟,于社会资源是极大浪费。死后恐怕不免落得个下辈子还做中国人的下场。

要说有什么原则的话,就是希望朝廷不要侮辱民众的智力。我充分理解并体谅朝廷出于利益和统治的需要,规范自由、曲婉正义、顿挫法治、和谐尊严,只是要理性框架解释得通才好。这就是相忍为党的意思了。只有经过这样的改造,避免一个错误用更多的错误来掩盖,朝廷的执政艺术才能到达新的局面,才能展开专政理论的新的可能性。

远有正龙拍虎、黔驴三撑,近有大理寺卿的讲话,都堪称损人不利己的典范,实在是要改了才好。前两天的杨案,前前后后也很多蹩脚之处。作为民众,当然需要认真揣摩在朝衮衮诸公的难言之隐,不过承办的大人们如果充分认识到阶级斗争的严峻性,手段稍加改进,也不至于断送一场原本可以充分发挥的温情催泪大放送。

賀聶兄待赴重洋應打油一首

前日赣籍著名经济学家、京城青年学者翘楚聂大师发布最新诗作《新龟虽寿·三十而未立》,并抄送我一份。出于礼节,曾回诗一首和之。聂诗运思高远、落笔平易,风格晓畅、不拘韵律,吾不及也。然吾素好打油,不以为羞,贴回诗与此,供方家一笑。

《三十而不惑》

书生侠意皆称傲,

危楼孤影谁觉冷;①

不喜茶座四方赞,②

只问均衡几重根。

企业探微求本质,③

制度论闳扶苍生;

哈佛学成锦归日,

明月作伴好成婚。④

注释:

① 危楼指聂大师供职单位内一建筑“明德楼”。

② 聂大师在学界以外的声誉多有赖其在《经济学家茶座》上每期一篇的经济学散文。

③ 聂大师成名作专论企业的本质,发表在国中最好的经济学刊物上。

④ 此处一语双关,不容赘述。

附聂兄原作:

三十而未立

聂辉华 2008年11月

翩翩少年今三十,

负笈求学二十载。

磨砺试剑已十年,

曾欲庙堂作君宰。

奈何空学屠龙术,

更兼世事咄咄怪。

仰望星空叹奈何,

不肯低头把志改。

头破血流匍匐进,

绿水已流青山在。

踌躇拔剑心茫然,

喜叹北美把门开。

声名俱是市场物,

誓将绝学传时代。

無讀不丈夫

陳丹青轉引胡蘭成:

我不大看得起人家在用功,我只喜愛步奎的讀書與上課,以至做日常雜事,都這樣志氣清堅。他的光陰沒有一寸是霧數糟蹋的。他一點不去想到要做大事。他亦不憤世嫉俗,而只是與別的同事少作無益的往來。

這本書(注:《多余的素材》)相當好,好到了值得去買一本來藏著。他的文字就像他的穿著長相,一襲長衫已經足夠令人歡喜,但你若不滿足于那清秋黃葉、遲午紅茶的調子,也是極易注意到那光腦殼上兩顆暴突的金魚眼。

風流

许渊冲是北京大学的外文教授,自诩为“诗译英法唯一人”,全书透露出深深的自恋。他除了讲联大往事之外,最喜欢把别人的译文拿来和自己的对比,以显示自己的译笔如何之高明。凭良心讲,所举几例中,除了《包法利夫人》译得不如李健吾之外,其余确实远为精彩。但这些不是重点。

在他的回忆中,我读到冯友兰关于真风流的四条标准:玄心、洞见、妙赏、深情。对照常与同仁谈及的爱情观问题,尝试翻译如下:

1、不要把男人的利益看得过于重要,不要斤斤计较delta的大小(未来效用折算成当期效用,或者他人效用折算成自身效用,经济学术语称为delta-discount),爱情面前把自我放得越玄远越好——此之谓“玄心”;

2、不必时时讲逻辑,不可事事论道理,真正深刻的见识来自直觉,而非推理,“要女人还是要道理,这不是个问题”——此之谓“洞见”;

3、要善于发现女人的美,那些撒娇、嗔闹、乖戾,都是女性美的必要组成部分,其美之必然,正如维纳斯断臂之必然——此之谓“妙赏”;

4、只有倾注男人全部的情感、智慧与精力,全身心地投入到爱情中去,她中不必有你,而你中不可无她,才能成就“名士真风流”的修炼——此之谓“深情”。

所以我觉得结婚真是一件好事。

題解

每周一與老板秘聽,往往拖到周日才開始發力,重壓之下,竟屢有所獲,一路僥幸至今。

昨日聽完,強撐虛體,晚飯后仍往健身房去,不意竟在踩自行車的機器上睡著了,熄燈時分才被管理員婆婆推醒,頓時一陣冷汗,不知已成了多少型男壯女的笑料。

此正謂:

事到臨頭易辦事,

情用深處難為情。

注:易辦事(EPS,Easy Paid System)是香港通用的電子收費系統,使用銀行借記卡支付。

又:有人問“不再迷人”典出何處,這是林毓生教授翻譯韋伯的disenchanted一詞,那真叫給這詞去了魅。

于是乎:

現代世界不再迷人。

說話病

我是老早就发现我有说话病的。虽然经常装逼,用沉默来包装深邃,但说话还是多了,不是少了。

说了过多的话的症状就是虚脱。感到做什么事情的劲头都没有。脑子里老是回想刚才说了些什么,哪些妥当,哪些失败。有时甚至连反省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剩下患得患失的懊恼。

说话的功能按内容分大致有四类,其一是纯粹的废话,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只动嘴皮子,不动脑子,大约是社会交际之必要。其二是传递交流具体的生活信息,这是生存之必需,当然可以用邮件或者聊天工具来替代,但口头无疑是最有效率的。其三是开玩笑。之所以把它从废话中区别开来,我觉得玩笑主要不是服务于沟通感情的交际功能,而是宣泄感情的自我娱乐功能。此外,我还要用幽默来指代不同于玩笑的一种说话,下面会讲到。其四是议论或探讨,这是出于增长知识提升思维的精神修炼需要。

需要注意,我将指出的几条病因,只适用于已然审慎地控制了自己的好奇心并且不以说废话为乐的患者。我们的生活中有一些同志,不说话就浑身难受,孤独感过强,必须与人交流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这是另一种类似于缺乏自信的疾病,这里不展开讨论。所以我的分析着重于说话中开玩笑和探讨问题这两种功能。可玩笑不是多多益善么?探讨中不是务求坦诚相见言无不尽么?问题出在哪里?我将简要概括之,并尽量避免使用实例,以免对号入座。

  1. 忌讳与陌生人开玩笑。跟熟人话说久了,容易把风格传染到与陌生人的对话上,这时幽默就会变成轻佻,自己还洋洋得意,实际给人的印象却是很不庄重。
  2. 忌讳将一个幽默元素不断回锅,无限发挥。幽默的要诀在于点到为止,留给对方遐想的空间,从这个意义上说,对于任何成功的幽默,听众其实不仅仅是受众,而且是合作者。此外,幽默的目的不仅仅在于引人发笑,真的幽默必在搞笑之外传递了有用的信息,表达了作者对幽默意象的严肃态度。对幽默元素过度利用,不但回味余地变小,而且会扭曲这一严肃信息,就沦为纯粹搞笑了。
  3. 议论中避免触及对方不可能感兴趣的话题。自说自话,对方却完全不在状况中,再好的金玉良言也成为废话,这是知识分子精神沮丧的一大来源。
  4. 议论中避免与不讲逻辑的人讲逻辑。正好比在规范的意义上,我们不能说有知识的人才是更高级的人,不讲逻辑的人也不是更低级,更可以被想当然地训教。充其量,逻辑只是一种趣味。秀才遇上兵,霉则霉矣,若愤怒起来,就是优人自扰了。
  5. 承上,更一般地,要避免介入任何价值判断的争论,(更甚者)试图说服别人。比如某本书或某部电影好不好看啦、某个女人长得漂不漂亮啦之类。费劲口水,往往是两不痛快。发现宝藏,胡不独享之?

我又说多了。

真知與謬見的距離

本书(注:《通三统》)收录甘阳先生的三篇演讲,令人怜恨交加。记录其观点日后备考。

××××××××××(同情的分割线)××××××××××

反对中西文化融合论,提出“拉开距离、两端深入”

1、拉开时间长度,抵抗全球化带来的空间距离消失。以古典文化的深度和长度抵消过分当代化的庸俗和浅薄。

2、思想艺术上要贵族化、反民主化。重新建立“成年人的文化”,抵制“青少年文化”。

××××××××××(愤怒的分割线)××××××××××

通三统:孔夫子的传统(人情乡情)、毛泽东的传统(平等正义)、邓小平的传统(自由市场)

1、中国改革成功是因为毛泽东破坏苏联式中央计划经济、发动群众而不依靠专家、奠定了地方分权基础。毛泽东时代是政治集权和行政分权的统一。邓小平时代的地方分权实际上只是毛泽东时代的延续。

2、乡镇企业奇迹归因于从大跃进开始的将工业化引入乡村。

3、为改革做出巨大贡献的海外华人资本归因于传统文明的凝聚力,印度没有这个文明因子。

人生觀問題(之二),兼為貴國慶而作

射向外太空的三顆精子

把人民帶入高潮

一條老街的拆遷

引發全球化的喧鬧

我只聽見孩子們在九月份里的

最后一串笑聲

那是世間最慟人的悲劇

被詩歌包圍的青春

從未曾來到

***

像一頭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被角色奴役

只有現實,沒有主義

我的人生正在

倒車請注意

還要對自己說,不許掉頭

因為

時間來不及

為健身一周月而作

人都有体重,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为珍馐美食,好吃会吃而重,这重重于泰山;

为形容体态,招风惹眼而轻,这轻轻于鸿毛。

所以,

有的人轻了,他还重着,他生活的桎梏重于泰山,

有的人重着,他已经轻了,他灵魂的释放轻于鸿毛。

人生觀問題

吴飞同志的小书阐述了精神医学范畴以外的自杀问题的面貌,对于我们这些大体上正常的活人是大有裨益的。

  1. 自杀作为一种现代性悖谬。这体现在两个层面。首先,自杀率高反映了社会风气的堕落和社会秩序的紊乱,需要某种积极干预,但是自杀作为一种摆脱痛苦和追求幸福的个体自由选择,是不容侵犯的私域。其次,尽管高自杀率反映了社会失范,但是一个全无自杀的社会也是缺乏叛逆和转机、低俗而危险的社会(涂尔干)。
  2. 中西方自杀观的善恶纠结。在西方,存在反对自杀的宗教禁忌,基督教认为对被救赎的绝望是和无爱、不信一样严重的超越一切的最大罪恶。因此自杀作为一种自由意志的体现,有罪性和神性的两面,自杀一方面是抛弃生命的血腥暴力,但另一方面却是对爱、自由、信仰这些神圣价值的彻底张扬。自杀的中国式善恶纠结则体现为德性追求与人生境界的冲突。追求私人美德并不等于提升人生境界,最明显的对比莫过于投河自尽的屈原和忍辱负重的司马迁。

在分析自杀的原因时,书中提到,美国自杀学之父Edwin Shneidman认为人存在后我(post-ego)错觉,就是说会误以为死后的非存在是安静和更好的存在。这一说法之不尽人意处在于,首先,不再有能力感知并不意味着死亡无所得;其次,将解释建立在非理性基础之上总是经济系中的保守派(不敢说主流了,呵呵)所难以接受的。

经济学一贯低俗地将人生选择简化为效用函数优化问题。我认为倒不乏廓清迷雾的作用。好慢慢死和索死两位学长早在1970年代就对自杀作出了标准的经济学分析。在他们构造的效用函数中,收入决定消费,消费决定效用;生存具有成本,带来负效用,且该成本随年龄增长而提高。因此,一个群体的自杀率与收入成反比,与年龄成正比。

Daniel S. Hamermesh, Neal M. Soss, An Economic Theory of Suicide,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1974, 82 (1).

如果说这个研究仅仅有些无聊,那么30年后马尻同学的论文在有道之士看来则近乎无耻了。他用微观数据考察了策略性自杀,发现自杀未遂者比考虑自杀但未实施者获得的收入更高,道理很简单,他们以死相逼,事后获得了更多的关爱。

Dave E. Marcotte, The Economics of Suicide, Revisited, Southern Economic Journal, 2003, 69 (3).

数据质量(比如对后者而言,实验组与控制组数据的可比性)是这些研究的大问题,这里存而不论。我能确信的是,善自身与济天下之冲突这一传统儒家命题一定不是中国农村某位中年妇女在挣扎喝不喝农药时所考虑的问题。要我诌一个自杀选择模型的话,我认为奥妙应该在于前文提到的效用函数中的生存成本部分。

生存成本应该既有客观,也有主观,而且主要是主观成本,也就是参照点(reference point)。“想不开”的经济学含义应该就是相对于参照点的生存效用(当然是长期贴现的期望值)小于零。而参照点函数的结构,则可能是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性格、学识、阅历、修养、地位等等,年龄仅仅是其中之一,很可能是间接的甚至无足轻重的,否则为什么中西方自杀者的年龄构成会有如此大的差异呢(西方多为中年人,中国则是年轻人和老年人居多)。

在规范层面上,如何将理性诉诸自身,构造通向美好而有尊严的生存之路的参照点,是我们生者应该思考的问题。这就是我要说的人生观问题。在这方面,我的思考没有进步,以下是我早年说过的一段话:

体面的人生应该在于具有一贯性。情节可以跌宕起伏,可以有一唱三叹的踏空,可以有千回百转的迷失,但必须前后呼应,环环紧扣,用一种理论可以解释到底。……这就要求人活得平稳,活得有控制力,活在反思中,要向内诉诸尊严。这跟年纪大小阅历深浅完全没有关系。

换回经济学语言,可以说(尽管有失精确性)我的参照点函数就是上一期消费(habit formation)。我的人生观就是时间一致性(time-consistency)。

每个人与自己较劲,然后才能像理解自己一样理解他人。相反,社会冲突往往是参照点的冲突,因此在这个意义上,所有的人际互动几乎都是零和博弈。不过我要说,这时我们反倒要放下戒律与教训的姿态,每个当事人在他们所认定的方向上努力着,不论是如何荒谬的动作,倘使抱着同情心去理解,你会发现那是他们的信念、智慧、性格、经验的自然流露,那几乎是必然发生,因而无可责咎。又甚或你相信“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事实应当予以充分尊重,并竟然可以从容地给出你的宽恕,你就会觉得自己陡然间高贵起来。

这是我为每个人作出的辩护。事实上,这样一套坐标系也可以被用来看待中国的改革问题,它与效率标准无涉,但除此之外,它几乎是故事的全部。

村上應該怎麼讀

我是从赵毅衡的书中第一次知道《泰晤士文学增刊(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赵先生严厉批评了这个译名,认为应该译作“时报文学增刊”为妥,以免与真正的泰晤士河(Thames)相混淆。这是一份尊贵如艾略特、伍尔芙的书评杂志,具有悠久的历史和冷静独立的评论风格,很多书评文章本身已经成为经典。也许因为村上太过有名,新出的这本《跑步者说》入了TLS的法眼,不过评论的基调是毫不留情的批判。

这篇题为“粗腿嗜跑男哈鲁奇”的文章指出,村上说的都是废话。如果给予评论家不吝同情的理解,我甚至可以同意这个观点。当然,归根结底,我对这样的评论不掩失望。也许“失望”这个词并不妥,我其实怀疑村上的作品竟是可以被评论的。我感到,所有村上的爱好者都有预先的立场,是在他们需要村上的作品时才去读它。(请原谅我作出如此傲慢的论断,村上是不会允许他自己写下如上的句式的。)所以冷静独立的评论家注定在如下意义上失败:他无法说服村上的爱好者不去喜欢村上,但对不喜欢村上的人而言,为一本“废话”作出评论的努力本身就是无聊的。

我将生硬地把村上对跑步的理解划分为三个层次,第一层是“不争”,跑步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发觉自己;第二层是“runner’s blue”和“resignation”,这是村上特有的调子,跑着跑着突然就忧伤起来,感到自己还不如从世界上消失了为好;第三层是纯粹的“enjoy”或“contentment”。如果我理解无误,村上是在长期的跑步中逐渐发生了上述的“认识升华”。这让我想起佛家说修炼(大抵是说修炼吧,我不确定)的三境界:第一层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第二层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第三层是“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我彻底兴奋起来了,我将指出,对村上的评论或理解村上作品的态度也存在三个层次。第一层是捕捉他作品中的关键词,比如“solitary”或“indifference”;第二层是对村上写作手法的提炼,比如“deceptively plainspoken”或“affectless narrating of affect”;第三层则是“不着一字”,“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是错”。

这么说来,包括TLS这篇,Times网站上能搜到的另外两篇,以及17找出的纽约时报上的一篇,大概是我看过的最烂的书评了。我读村上,就像孔庆东在其早年的某篇杂文开头分析lo-li-ta这个词的韵律感,字字下滑,一唱三叹,如坠深渊。但这种感觉与颓唐无关,毋宁说是相当积极的,包含了自救的意味。

從城邦論到避秦到修文德以遠人

统一,独立,都是秦始皇灭六国以后的事情,也是秦始皇以后才有的问题,在三代,在城邦的时代,中国境域内有好多国家并存,但无碍于天下一家,我们应跳出一刀切的统独二分对立的思考模式,以先秦之古为镜,思考现在面临的国家认同问题。“城邦论”认为古代许多城邦在共通的治国理念下,各国仍保持他们的独立性和自主权。……有一个共主的大国出来维持天下诸邦的均衡稳定,在同一种文化下,能维系各个政治实体内的独立性,对今天台海两岸的局面,未尝不是统独之外的另一方案。

大家不知珍惜台海两岸分裂分治其实是中国人一个很好的省察机会,反省什么样的政治体制才最适合中国人。所谓“国家认同”应该是探寻最合情理、最合人性的政治制度的问题,而不是偏执某种信仰或情感的意识形态之争。(杜正胜)

何種側耳?誰之傾聽?

被宫崎骏小小地感动了一把。如果动画片是指这种清涧妙音、山花静放、温柔细腻、直击心灵,那么我愿意放下我的成见。为了让自己的名字早点出现在借书卡上,就看了很多书(还是借了很多书?)——很佻皮的构思,这天泽仿佛是个少年刘小枫。我想到自己现在进图书馆也只往新书架凑,不管好书赖书,只要一对上眼,就借了出来,借书卡上虽然没有名字,但第一个戳是因自己而盖,也有几分得意。毫无功利心地读书,谁说这是少年人的专利呢。结尾那句我们结婚吧,乍似白璧微瑕,但如果和整部片子所流动的的青春懵懂的情绪联系起来看,结婚不过是像过家家一样可爱而不必过分认真的承诺罢了。我认为动画片的擅长似乎并不在讨论严肃的爱情,而正是这种一知半解、欲说还休的前爱情关系。画家笔下的人物形象如简单勾勒的青绿山水,正是绝佳的载体。如果话题过于沉重,就有点小丁的画被硬配上陈四益的解说的意思了。

童年啊

早溜走

再回首

待白头

一朝之患

终身之忧

不入梦

不消愁

请配以”country road take me home”的副歌部分自行吟唱。

送師兄兼與新師妹打牌有感(外一篇)

坦白了健身的真正原因吧。我几乎是鼓起最后一口气要拉住青春的尾巴,但那些陌生而富有朝气的面孔一下子摧毁了我的心理防线,并且唤起了我全部的嫉妒心,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只能收拾起羡慕的目光,将伤感与惆怅融化在一场向岁月投降的盛大仪式之中。

××××××××××

1、《筑梦2008》是个暧昧的名字。对于大多数旁观者(比如我那抱着电视生活了大半个月的母亲)而言,奥运确实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比如金牌榜首的成绩并不能解决近期最令我母亲头疼的事——她的外孙女不愿意上幼儿园;她甚至对于办奥运动用了纳税人的钱这一点也有着可贵的自觉。就这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而言,奥运效应也不可高估,尽管奥运的动员规模前无古人,但这个庞然大物对历史惯性的服从,绝不会因为一次外生冲击而有所改观。谄媚与负气无法真正提升大国自信,唱好唱衰只是投资经理笼络资金的伎俩而已。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因这场梦而永久性地改变了命运,我没法确切地了解他们做了怎样的牺牲、受了怎样的委屈,因为这些也作为梦的组成部分被必要地遗忘了,尽管他们与现实发生过怎样沉重的纠结。

2、给这部纪录片评分则相对容易,因为里面正好有五条线索。女子体操队那些稚嫩可爱的脸庞值得一颗星,特警中队长的粤式普通话和鸟巢建造过程中体现的复杂的科学原理分享了另一颗星。对刘翔的追访一如新闻联播之既往,高大全的英雄形象无论对哪一方都有百害而无一利,尤其是当我们经历了闹剧之后。搬迁这条线索(讲搬迁家庭如何之高兴、补偿安居如何之到位)则是低劣的粉饰太平。艺术工作者固然有选择表现什么、不表现什么的自由,但是评判作品优劣的一条简单标准应该看它是拓宽了还是遮蔽了观众的视野。又或许有千般隐衷,但轻易的宽容岂非帮凶之所为,君不见,我自称潜水者还被许知远先生借桑塔格之口骂到语塞呢。

3、必须说说剪辑。本片可谓有剪无辑,五个故事拆散了再随意拼接起来,看不到关联过渡或者其他用心。让我感到技术训练之必要,甚至有想再看一遍费老的甜蜜生活的冲动。

4、我这些批判调子在拙荆听来都是一个毛病:犬儒。这是相处多年以来她第一次在严肃的观念问题上提出旗帜鲜明的反对立场。我很沮丧。原因并不是反对意见本身,而在于我无力回应这种反驳,就像很多左右冲突的理念一样,本质上都可以归结为对事实严重性的认定,而这是逻辑所不及的。我虽自信与愤青仍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不论是左还是右),但温和立场自有其内在的悲剧性——你无法说服别人,并最终无法说服自己。

沒有庸俗的體育,只有庸俗的奧運

就像没有庸俗的爱情,只有庸俗的男女。

所以从今天起,每天健身一小时。我发誓,谁不健身谁是小狗:吃烧鸭不给鸭皮、吃油鸡不给葱姜、吃火锅不给麻酱、吃卤煮不给大肠。

空穴來風

土老帽是电视剧里常见的贬人的口头语,意思浅白,说者无心,听者也不以为意,今日从书中得知,原来“老帽”是男性生殖器的意思,可见土老帽这个词其实是很下作的用法。无独有偶,从另一本书中学到,江浙方言中常用的“小娘”一词原指妓女,而宁波话中有“小娘逼”一说,也够淫秽得可以,却常被我用来戏称可爱的小姑娘,着实汗颜。

前日跟同学聊起空穴来风一词的原义与现代流行用法之大相径庭,我还想起自己经常别出心裁地将画龙点睛的事物夸作“狗尾续貂”,也是荒唐程度相当的大谬误。

瑣抄

说某人文风平易质朴,有时也可作贬义词来解读的,就好比夸某人长得亲切,其实是借中文的奥妙所行的机巧。丰子恺和吴祖光,当然是各自领域中的大家,但这两本散(杂)文集读来实在令人意兴阑珊,不知是他们不够厚道,还是我缺乏“真诚”和“牺牲精神”。抄录一些琐碎的还算有趣的段落于此。

文言章句类:

平上去入四声成语:君子慎独

金木水火土五行绝句:烟锁池塘柳

有人为理发店作一联:频来尽是弹冠客,此去应无搔首人。

昔人有巧对:魏无忌,长孙无忌,彼无忌,我亦无忌;蔺相如,司马相如,名相如,实不相如。

丰都森罗殿联:百善孝为先,论心不论事,论事天下无孝子;万恶淫为首,论事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

生活常识类:

像火车那样足以代表二十世纪的文明的东西,恐怕没有了。把几百个人装在同样的箱子里蓦然地拉走,毫不留情。——夏目漱石《旅宿》

我们的吃法很经济:两斤酒,两碗“过浇面”,一碗冬菇,一碗十景。所谓过浇,就是浇头不浇在面上,而另盛在碗里,作为酒菜。等到酒吃好了,才要面底子来当饭吃。人们叫别了,常喊作“过桥面”。

记得我的大姐扎珠花,嫌珠子不圆,把它灌进鸡嘴巴里。过了一会,把鸡杀了,取出珠子来,已浑圆了。可见其消化力之强。

无论鱼、肉、鸡、鸭,日本人都说是“鱼”(sakana);中国人都说是“菜”;宁波人则称一切肴馔为“下饭”。

日本人骂人,最凶的是“马鹿夜郎”,用赵高指鹿为马及夜郎自大的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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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吴祖光,只记得他夸赞曹禺(夏衍?)是个杰出的剧作家,说他文风平易质朴,“完全没有戏剧效果”。(——这不是韩乔生么?)余的全忘了。

徒步西貢行記

出大学道,沿山路行至碧水新村,遇三犬并立,幸有老农同行领导,安全出竹角路,即见郑植之中学也。竹角路彼端通至山坳两别墅群,实为一死胡同,并不临海,遂弃。掉头上西贡公路,亦行亦侃,追忆恩情薄命,挥斥红颜祸心,不意间拐入歧路,正恍惚左右,忽闻人味,原来南围村是也。至此行程2.10844公里。

事后细观地图,科大至西贡段地貌状似北中国黄渤沿海,吾等行踪,颇类由苏入辽的一个左括号。牛尾海之于科大,即黄海之于连云港,而吾等欲探身而入之南围村口,实乃淄博哉。沿“山东半岛”北侧之南围路向东进入村庄纵深,有公所一座,邱氏宗祠两家,洋人若干,前遇三岔口,稍加思量,继往“烟台”“威海”方向而去。若穷此径,当有大收获,或“过黄捶,穷成山,登芝罘,立石颂秦德焉而去”,或“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洲,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童女求之”。悲夫!路遇两犬,屹立左右,吾游兴正高,而老农安在!凛凛而退,旋回村口。今人有诗为证:屠狗犹拼弦下命,将军偏惜镜中头;欲识庐山真面目,一枝红杏出墙来!至此行程3.69459公里。

出南围,至窝美,略有怯意,然回程巴士非五(刀)即六(刀),吾等废人,断不值此价,唯今之途,拼死向前矣。说话间,过大转盘、红酒特区、匡湖居大型别墅群、白沙湾、孟公窝,来在輋径笃路口。看官若无所适从,可以渤海湾比之白沙湾,则吾等实已绕沧州、走天津、过秦皇岛、入锦州哉。这一路,有恶犬吠于道,有青蛇盘过身,吾等心不惊、神未慌,闪烁其色、左右腾挪,忽而依山踽行、忽而踏草疾走,纵论江山社稷、热议俚俗乡习,浙民如木厕、闽人扮神祗等等皆为所用,驱尽寂寥夜色,直走出一派风流倜傥!至此行程7.17402公里。

在帆船店对面稍事休息,继续上路。此后灯火渐明,屋舍林立,但见满记清香款款袭来,紫铜色招牌高悬如仪,西贡市中心便已豁然眼前!吾等在万年街口落脚,谈兴未减,忆及昔日护花猛男不抱私心,汲汲于残红败艳之间,如今亦不免落入婚姻之窠臼;而吾等骚人尝不为京城文化界所重,苟且偷欢,一临香江,竟瞬成巨擘,惶恐之余,亦戚戚于声名。三人感慨世事浮沉、难以预料,不禁唏嘘当场,出神良久。

然祸福天定,功过有司,宵小之辈何足忧哉。一思及此,吾等抚掌大笑,重作精神,洒洒然奔往此行之最终目的地——夤夜观鱼处。此处成码头状,突出于水心,银鱼密密麻麻游走岸边,濯足其间,凉意透过肌肤直抵丹田,是时黑云幕月、神鸟盘旋,有船号低鸣、海波腥香,生活美学尽享无遗,乃不知有邓、无论江胡耳!至此全程已毕,行9.31973公里,览胜景无数,畅胸怀万千,俯仰天地,吞吐风云,足可为后人效也!

我雖死去,或歷史上的今天

我无法将他们的痛楚分担,无法替他们的遭遇执言,无法把他们的信念继承,无法为他们风骨立碑。该进垃圾堆的仍安躺在纪念堂,该进博物馆的却势将化为尘土。我徒有无话可说底苦与微不足道底伤感,当烟火照亮鸟巢的上空,谁会记得四十二年前的今天?

注:

8月8日,中共中央八届十一中全会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文化大革命”一语首次出现于公开的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决定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全面开始。

“十六条”里说这次运动的目的,是“斗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批判资产阶级的反动学术‘权威’,批判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改革教育,改革文艺,改革一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以利于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并做出了“‘敢’字当头,放手发动群众”“让群众在运动中自己教育自己”“要用文斗,不用武斗”等规定。

作人語錄,或八月怎樣渡過

除非你是在做官,你对现实的中国一定会有好些不满或不平。这些不满和不平积在你的心里,正如噎嗝患者肚里的“痞块”一样,你如没有法子把它除掉,总有一天会断送你的性命。那么,有什么法子可以除掉这个痞块呢?……我想了一天才算想到了一个方法,这就是“闭门读书”。趁现在不甚适宜于说话做事的时候,关起门来努力读书,翻开故纸,与活人对照,死书就变成活书,可以得道,可以养生,岂不懿欤?

蝙蝠俠

想多说两句,是因为给imdb排名第一的影片悍然打两颗星,不免会背上怕被人指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包袱。

1、在观影感觉上受到了战略性的误导。抱着轻松一刻的打斗大片预期而去,却发现导演似乎想探讨人性的阴暗与复杂,一时觉得个个是坏人,一时又觉得个个是好人。当结尾蝙蝠侠含冤受屈、凛然而退的英雄形象最终确立时,我恍然大悟这还是一部商业片来着。将我的结论概而延之:我喜欢商业的文艺片,不喜欢文艺的商业片。(当然,文艺一词是泛指了。)这是去掉一颗星的理由。

2、就本片文艺的那些部分而言,充满了不合情理的选择和无法成立的问题。比如人们居然会相信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的鬼话,炸掉另一艘船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命?或者真的有人相信把会计师杀了,罪犯就不会耍别的花招把炸医院的游戏接着玩下去?既然群众是如此短视,为何船最终却没有爆炸呢——人性之善为何在紧要关头总是适时出现?再比如,检察官为何没在医院将小丑干掉?难道他觉得教训队长比制止犯罪更重要?还有,当蝙蝠侠用监听全部电讯信号的手段追踪小丑下落时,弗里曼的心中突然升起正义原则,他觉得蝙蝠侠超越法律的界限过多了。对此,一方面我好奇弗里曼心中的底线确切地在哪里?窃听隐私(当然我们伟大的蝙蝠侠是不可能真的去窃听人们的隐私的,只是出于技术需要)为何比动私刑、无故伤人是对人权更严重的侵犯;另一方面我很遗憾弗里曼对此的态度不是“恶的手段无法达到善的目的”,而是“下不为例”。(我猜想每集蝙蝠侠里都有类似的下不为例吧。)最大的伪问题当然是,世上不可能有蝙蝠侠,当然也就不可能有小丑,以及小丑制造的那些旨在让人灵魂不安的抉择时刻。那么是求极限的类比吗?是的话,大可不必!概而延之,窃以为,反映自利与利他的冲突是艺术作品进行伦理探讨的误区——这是应该留给激励机制设计的科学问题。道德如果存在困境的话,更应该是那种一时一地在道德上可视作理所当然、但若为公众深层认识结构所接受甚至转化为制度性安排时则会出现灾难的合成谬误(fallacy of composition,类比不一定恰当)。蝙蝠侠如何应当不见容于现代社会即是一例。以上种种,是去掉第二颗星的理由。

3、很多人称赞希斯莱杰的表演。我倒觉得,小丑这个角色设计是比较平面化的,他就是坏,坏到极致,没有任何人情味,就是一门心思要实现他的把戏,捉弄人类,这样的角色表现起来应该说难度并不高。我可能俗了——不过有难度的角色应该包含善中有恶、恶中有善这样子的复杂性。根据这个标准,检察官实际是最难演的,该演员果然也平平;而作为希斯莱杰,唯一可能出彩的地方是,在发现轮船没有爆炸时的惊愕到失望到气急败坏(还应该带点茫然,惆怅的话当然就更有深度了),并没有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也许是脸上的油彩所限吧。但我必须去掉那第三颗星。

顺便,是次这顿晚饭吃得着实太急了,除了豉汁蒸大鳝的汁没人跟我抢,最后容我耐心品完,其余几道菜一律没吃出好来——不是不好,是我没来得及反应与总结。

讀小梁和打油一首寄別福蕾婭

福娃遠上美利堅,一片孤城鳳凰山。

清水灣民閑不住,輕車直奔旺角站。

 

花園街口惜別離,樂園樓內嘆思鄉。

風卷殘云君莫笑,從今執箸費思量。

 

魚頭煲內亂紛紛,豬肚陣前欲斷魂。

勸君更進一杯茶,西出海关无故人。

 

韶光有盡意不盡,行跡無疆心有疆。

寒漠冷月照歸日,再聚旺角話短長。

矜持的匠心

当情节为观众所烂熟以致无法成为影片生命力的来源,那么影片还有什么指望?摆在编剧面前的路无非两条,要么“戏说”——颠覆故事,要么“搞笑”——丰富细节。吴导率一众名编剧在古装片的规定动作(如武打及战争戏)方面踏踏实实下足功夫之余,以不温不火、可登大雅之堂的轻松处理为影片赋予了强烈的时代感。表演方面欣赏张丰毅版曹操和张震版孙权,几位配角也都是老戏骨。一个令人回味的细节是梁朝伟和林志玲床戏之后,一滴雨水落在案头的纸上,上面由林志玲写着“安”字——是否在影射李安?(反正那段床戏过程中我脑海里闪的一直是汤唯。。。)这让我想起25th Hour结尾的那个细节,Monty – Tom = NY.

英特邁往略勝與中國往事,遠勝與兄弟

名称

英特迈往

解释

英俊威武,超逸非凡。

出处

宋·陆九渊《荆国王文公祠堂记》:“英特迈往,不屑于流俗;声色利达之习,介然无毫毛得以入于其心;洁白之操,寒于冰霜,公之质也。”

近义词

英姿迈往

德齡與慈禧

我对香港话剧演员的素质与努力向来抱有极高的敬意,今次亦令人感动,谁能想象,获奖无数的《艺术》两大男主角潘灿良与辛伟强在本剧中竟然仅出演没有一句台词的小太监。可是作为一部历史正剧,描写的又是国家命运分岔口上的故事,我们不得不对其提出严苛的要求,在这个意义上,这部剧无疑是令人失望的。

第一,情节比较扯淡,属于主旋律的意淫之作。故事大概:出使欧洲的裕庚大人之女德龄回国入宫晋见,因其活泼聪明,无常人之刻板拘束,深得慈禧宠爱,被其留在身边做女官,从此德龄开始对慈禧进行潜移默化,说外语、拍照片、坐火车、阐释爱情观、主张派遣留学生,最后在慈禧寿诞之时冒死呈上维新派大臣的改革奏折,又适逢荣禄病殁,临终前亦为改革进言,慈禧终于准奏,并在弥留之际派德龄到欧洲考察,全剧以慈禧的病逝告终。所以此剧的历史意义在于揭示了中国曾经在二十世纪初有一次不依靠流血革命就能实现宪政的契机,遗憾在于领袖人物的偶然病逝使得这一机遇胎死腹中;此剧的现实意义在于,要实现政治转型,还是要依靠领袖与高层的超脱勇气、博大胸襟与远见卓识,这正是和谐社会的权力意涵。因而此剧获邀进京在大巨蛋演出。

第二,人物塑造很不完整。虽然说不到三个小时的演出时间相当短暂,但是成功之作的秘诀恰恰在于有限的时间内依靠紧凑的剧情冲突与细部处理刻画出饱满的人物形象。反观此剧,慈禧尽管被处理成一贯愿意接受新事物的渴望自由的笼中鸟形象,但她对维新的态度从嫌恶到推动基本上被简化为对德龄的宠和对荣禄的爱;荣禄在大部分时间内唯唯诺诺明哲保身,最后时刻却深明大义,但此前没有任何细节暗示他的内心曾有权衡与挣扎;德龄是永远正确的英雄人物,她不断引导慈禧走向光明,编剧说她是想把慈禧当人来写,但是讽刺的是她却把德龄写成了神;而亲维新派的光绪,形象更是比德龄还要平面化,对于推动剧情没有任何作用。

第三,演员普通话不标准。作为以粤语为工作语言的香港话剧团演员,能完整呈现这一出话剧已殊属不易,但作为观众,因此而宽容演出本身,实际是对艺术的不尊重。说话的不流畅,使得他们在演出中极大分神,可以感到,他们在很努力地咬字和记词,却因此而影响了情绪的表达。面对哭点很低的香港观众,在寿筵呈书这一高潮片段,如果以粤语演出,我相信是可以做到催人泪下的,可实际效果却是匆匆收场。

记得本剧门票开售时,我在学院内部极力推广,不是冲着卢燕,也不是冲着曾江,而是为了写出过《新龙门客栈》和《天下第一楼》的何冀平这个品牌。尽管《德龄与慈禧》十年来也是沉甸甸的收获,但我私人以为,这是何女士的创作低点。

附注

早已故去的剧作家吴祖光曾为《天下第一楼》写序:

冀平是我看着长大的。大人们聚会,常看见她。小时候,她和我儿子吴欢差不多大,可比吴欢高半个头,戴着少先队“中队长”的臂章。吴欢不爱学习,见到她就跑,怕她又来查作业。她天生灵秀,冰雪聪明,得了满分,进了北京最好的学府师大女附中。按说,应该是我的儿媳妇,没留神被程思远先生的公子给娶走了。都怪吴欢太胡闹,错失机遇。

……她创出了何冀平品牌。她的戏贴出就满,香港人看见“何冀平”三个字已经去买票了。十来年的工夫,一个离开了自己乡土的作家,在异乡异地,一个连语言都不熟悉的地方,重新崛起。她付出了多少,可想而知。

眼看着当年的小女孩有如此成就,心里当然欣慰。更由于冀平的路线,非常像我的过去。如果以成就论,冀平的今天已超过了当年的我。若说还差点什么,那么她差了当年我戴过的一顶“右派”帽子。我已经86岁,凤霞过世以后两次中风,这篇序是我最后封笔的文章,恰好是写给冀平。序与续同音,“这次第怎一个续字了得”。

電腦被盜的時代背景

吉祥物丫丫和吉祥物挺挺,头上各顶一个联想电脑:北京欢迎你丫挺!

電腦被盜

证明,不独在左派身上方能产生物质牺牲与心灵痛苦的悲剧精神。

死者长已矣,生者须小心。

節日快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六一儿童节,比如堕落办的小朋友们就去亚洲国际博览馆看五月天的演唱会了,而我的庆祝活动安排在四季。

午夜钟声敲响,我兴冲冲赶到庙街,但见四季门庭冷落、灯火萧索,心中暗叫不好,上前打听,原来因为迎奥运卫生大普查,正在停业大扫除呢!心情顿时一落千丈,联想到SBM Academy也停业整顿逾半月,更觉世态炎凉,脚下踉跄,摇摇乎几欲坠也。

尽管Academy的暂停尚可美其名曰:Mourning Period for Heaven’s Condemnation,但无论如何,失去了指路明灯,单机版电影和背投版电影的评价差异是显著的,就拿最新看的这部Reservation Road来说吧,号称惊悚伦理巨片,实际根本就是温吞水,套用新学的“新批评”方法,the “ambiguity” is not so vague, the “irony” is not so sarcastic, the “paradox” is not so dilemmatic; the “ambivalence” is too decisive, the “complexity” is too simplistic, and the “tension” is too loose.

令人稍感安慰的是,从油麻地辗转到旺角,再度错失“地道”烧烤之后,冒失失闯入花园街标记潮州菜馆,许是饿极已昏之故,竟觉美味异常!卤水鹅肠拼大肠、蒜蓉蒸鲜鱿、火腩大膳煲、味菜猪肚尖,如今回想起来,仍是余味在唇。

我的儿童节,正如我那早已远逝的童年:离群索居,毕竟平淡无奇;聊有收获,终觉怅然若失。

課間休息,口占一絕

梁父吟【1】

堕落办【2】里堕落汉,

熬到六点就吃饭;

人不犯我我犯人,

敢教心思全涣散。

【注1】即“梁某人他爸说”,梁某人与下文堕落汉为同一人。

【注2】研究生公共休息室4331,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吃喝玩赌,一派歌舞升平,使人不得学习,故有此一说。驻客以巾帼居多,偶有一二汉子,可引为惊奇。

——————(外一首)——————

才见炊烟起,

又闻杀伐声【1】;

白板【2】抒心怀,

旭日作寝灯。

【注1】帝国游戏是也。

【注2】堕落办内有白板一块,兼具留言、骂人、打发无聊、排遣郁闷等功能。

五月荐書(本稿投《財經》被拒)

在高行健(对,不是高仓健)的讲座中睡着并不是一件摆得上台面的事,不过这哥们的演讲水平之低也确实令人咋舌。他吹嘘自己读书之多时,说他什么书都读,连《史记》也通读过,我心说这算个球啊,家父在地摊上还买过盗版全本呢。同台的李欧梵主任谦恭得一言不发,不过我看得出他那一双小狐狸眼睛中闪烁的鄙夷。我们遂断了找高签名的心,仍觉忿忿不平,连一位掩嘴离席(不知何故)的老太太也被我们妖魔化为听讲座听得想吐。

这场演讲的主旨大概是表达了对流行文艺理论纷乱现状的不满,产生的直接副作用就是使我有了以某种低成本的方式了解西方文论的冲动。

《文学部唯野教授》是一部文论讲义,共分九个课时,每节课的前半场串起来是一个揭露大学腐败官僚主义制度的故事,后半场则借主人公之口讲述严肃的文学理论流派。这样一部两头并进的小说,除开形式新颖之外,其实作为小说是算不上成功的,两条线索脱节得厉害,至少比同样以技巧取胜的诸如《马桥词典》之类相差远了去了。我想也就是被他拔了头筹,要不然我写一本《经济系唯色博士》未必不会不见得如此畅销?不过好在文字非常幽默,再加上我阅读的初衷本就不端,反倒看得津津有味,自觉收获颇丰。

喜欢某博客上的一段评论:

这本书最大的优点就是它可以激发某种小知识分子的情愫,那种游离于学术与社会间的八卦和自负的微妙快感。

现将该书目录誊抄如下,并附上我自编的关键词:

第一课  印象批评:象征  文学秩序与传统  有意思没意思

第二课  新批评:细绎(解剖)  寻求人生  科学或宗教

第三课  俄罗斯形式主义:技巧至上  日常语言的陌生化

第四课  现象学:胡塞尔  把现实或经验主义的东东用括弧括起来(现象学的还原)  作者的纯粹意识  批评家的客观性

第五课  阐释学:海德格尔  迦达默尔  作品的非稳定性 作品向读者提问

第六课  接受美学:文学是作者与读者的共同作业  作品所隐含的读者  读者把作品具体化

第七课  符号学:索绪尔  语言是一种符号系统  文学是多系统的系统

第八课  结构主义:要素与规则  非历史与非社会的分析

第九课  后结构主义:意义的循环与关联  意识形态都是骗人的  文学把自身解构

The logic of “crowd of post-pleasure” (Se7enteen, 2008)

1. It’s impossible to retain pleasure by mere manipulation of concept. The simple and grim truth is: with crowd, you have pleasure; without crowd, you lose it; with crowd less often, you have less of it. Therefore, your post(poning) or post(uring) the experience with crowd is only of quantitative relevance. There’s no transformation of the nature of pleasure.

2. Because of the innate fragility of human resolution, you will constantly sway between on-crowd state and off-crowd state. Typically, only in the off-crowd state will you have minimal vigilance and reflection necessary for feeling guilty. Even if you were aware of the incorrigible decadence of being caught up in the vicious cycle of chasing pleasure (feeling guilty is part of the cycle), there would definitely be no hope that you can get out of it.

3. Since there are so many of you, one can define this phenomenon as “crowd of post-pleasure”, interpreted as “a desperate crowd of people who were just out of pleasure and are going into it soon”.

後人群的快感觀(討論稿)

(这篇对话的发表未经H与J授权,如有法律纠纷欢迎投诉豆瓣。)

18:52:08

H:后人群什么意思啊?

J:是出走的回归,也是缺席的在场。简单地说,不耽溺(indulgence),不疏离(alienation)。

H:但是对自然则没有“后”一说,沉溺于自然似是很难的事。

J:Into the Wild 就是沉溺。

H:哦,这么说这个电影于我倒是值得补课的。

H:在最后你提出的问题可不可以理解为,一种审慎控制下的快感是否可能?

J:对,欢迎更有深度的解读。

H:但是当事人如何从人群转向后人群的心灵史还不清楚呢。

H:哦,这和重新做人有关。

J:这是表象,确切的说是学术标准化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压抑了反叛,研究被迫走向庸俗化。

H:呵呵,太左了。

H:我仔细理解一下,享乐已经远远的脱离了酒神精神的时代,而为资本主义所牢牢控制。资本主义一方面需要享乐和消费以创造需求,另一方面要规训和驾驭享乐。这是现代性下的享乐。所以无论是自然还是人群,都是对资本的反抗,因为自然和人群都无法成为商品。

J:其实当事人对人群的态度还是很古典的,并不追求怪诞与反常,是基于一种朴素的交流功能的实现——资本主义称之为塞米娜(seminar)的概念。而这正是资本主义题中应有之义。

H:哦。只有在资本主义那里,学术才正式成为一种生产和具有可复制性的技术,都是基于泰勒的科学管理体制,这种科学管理体制不仅仅影响生产,而且影响着人们的消费和享乐观。

H:你莫不是阳谋?过两天把我打成左派!

J:我只想揭示当事人的悲剧之处。尽管他冠以“后学”称谓,但其实莫不落入资本主义的囚锁。

H:不落入囚锁的恐怕只有民科了。

J:嗯,所以民科一词乃是保守主义者对激烈变革者企图的精神奴役,民科在经典领域失败得越惨烈,他在文化形塑上的价值就越壮丽。

H:太可怕了,我突然想起当年丁小平在胡一虎的节目上厉声问,“读过斯特劳斯的原始思维没有?”

H:还是各自回囚锁中去也。

19:37:31

好學生的反自然主義引用

王尔德:“乡村的孤独会窒息和毁坏了我……除非处在优雅的人群中,在首都的业绩中,在富裕地区的中心,或者在装饰华丽的园林式宾馆,坐在令人赏心悦目的事物面前,再加上成群结队的仆从,温暖的长毛绒地毯轻吻着我的双脚是真的我自己……我憎恨人还没有用他的技艺来文饰过的自然。”

波德莱尔:“大城市的宗教般的陶醉”,“在人群中的快感是数量倍增的愉悦的奇妙的表现”。

艾尔曼:“如果说具有波希米亚气质的波德莱尔更加着迷于城市体验中种种短暂飞逝的美与丑的印象与感觉,着迷于可以随意隐遁或现身的自由自在,那么兼有才子和庸人气质的王尔德则更看重城市生活所能提供的各种基于感官快感的审美享乐。”

后人群的好学生(注意:好学生不必然是反人群的)如何获得快感?这是个问题。

楊憲益傳

按:前几日跟Eric聊起英译四大名著,他说他看过两个版本的《红楼梦》,其中Yang版系逐字逐句翻译,诘屈聱牙,不忍卒读。这个评论令我惊诧万分,因为Yang就是中国翻译巨匠杨宪益先生,他的“口述历史”传记我读得欢喜万分,还曾做过笔记。如今,豆瓣上的这一条目也被和谐了,所以把笔记贴出来做个宣传。

楊憲益

1915年生。

四叔祖楊士驤,1907年代袁世凱成為北洋大臣兼直隸總督。

五叔祖楊士琦繼盛宣懷為上海招商輪船局和電報局兩局督辦。

幼時曾一天內背完《左傳》,初學對子時曾作“乳燕剪殘紅杏雨,流鶯啼斷綠楊煙”。

1935年游歷巴黎,出入酒吧妓院。

(“紈绔子弟像是某個偉大祖先的后裔”,紈绔主義是“墮落時代的英雄主義的最后閃光”,波德萊爾语,見本雅明《發達資本主義時代的抒情詩人》。)

1936-1940牛津大學英國文學榮譽文學士。與呂叔湘共辦抗日報紙。娶英國妻戴乃迭。

回國,受沈從文與吳宓推薦獲西南聯大聘書但未成行,在重慶羅家倫之中央大學任教。

1943年起就職于梁實秋領導之國立編譯館,負責翻譯《資治通鑒》(未完成),歷史研究高峰期。

抗戰中期曾要求去延安,被郭沫若婉拒。

1946年到達南京,成立三民主義同志聯合會(民聯),從事地下反蔣活動,向中共提供情報。

解放初期為新政權忠實的擁護者和代言人,南京市政協副秘書長。因對共軍炮轟英艦“紫石英號”發表異見、助英國友人捐獻文物反被批協助間諜、宣傳宗教自由、不滿中共安排老國民黨政客入主南京民革等事件思想上發生轉變。

1951年拒絕翻譯《毛選》(錢鐘書為翻譯委員會負責人)。

1952年攜妻到北京外文局工作,合作者中文編輯李荒蕪(惠特曼《草業集》中譯者),翻譯《魯迅選集》。

1955年反胡風肅反運動被中共懷疑。1957年反右運動未波及。

初期支持文革,旋被批斗,同挨批者有《中國文學》主編葉君健。

(“只有暴民和精英才會被極權主義的銳氣所吸引”,阿倫特《極權主義運動》。)

1968-1972年夫妻雙雙入獄。

出獄后繼續翻譯《紅樓夢》,1978年出版,為其贏得極高社會聲望。

1980年起任《中國文學》主編(前任茅盾),策劃《熊貓叢書》介紹中國文學熱銷海外。

1985年自愿入黨(深層思想原因:早年在歐洲受馬克思主義思潮的影響;對共產黨感恩的民族主義情結),當選全國政協委員。后因官僚資本主義盛行與政治改革擱淺使其思想產生轉折。

(“知識分子如果有什么不幸,其中也有他們自身的認同與合謀。也就是說,這種‘創傷記憶’不可避免地也是‘同謀記憶’。”文革以后的思想解放中,知識分子在反省歷史中,“始終沒有反省到知識分子的知識之真理性與權力性這一創傷記憶的同謀自咎上。”因此,知識分子“只能繼續在自欺和推諉中過虛假的生活”。張志揚《一個偶在論者的覓蹤》。)

某年2月未參加呼吁人權公開信(北島發起,為呼應方LZ提出的大赦魏JS致鄧公開信)的簽名,反映與激進西化民主人士的差別。

某年5月中下旬頻頻接受外國記者采訪,成為唯一的“民間發言人”。

某年6月1日晚應侯DJ、劉XB之請翻譯絕食宣言。

某年6月4日上午向BBC發表著名的廣播講話。

文化部副部長英若誠三顧茅廬勸其寫檢討,未果。

某年9月全國進行黨員重新登記工作,楊要求退黨,遂被開除黨籍。

1999年戴乃迭去世。

自撰挽聯:少時了了,大未必佳;中年昏昏,老而無恥(齒)。

對子:久無金屋藏嬌念,幸有銀翹解毒丸。

又對子:好漢最長窩里斗,老夫怕吃眼前虧。

邵燕祥评语:楊憲益用瀟灑的自嘲取得了諷世的資格。

娛樂精神就是自由民主象徵

此岸叫停一切公共娱乐,彼岸却把总统就职典礼办成一场演唱会,两相比较,令人不胜唏嘘。治国不是口技,演讲再感人也无关鸟用。小巨蛋的全民秀重点不在内容而在形式。我为可以被艺人搞笑打断的“重要讲话”叫好,为一切政治去魅叫好。

李白太噁了

又是一个堕落的夜晚!

为这个夜晚画上圆满句号的是李白,但是我要先说说“太恶了”。这是商学院小范围流传的一句口头语,不分男女,不分长幼,不分人事,几乎不分场合,适用范围特别广,解释空间特别大,亦庄亦谐,可褒可贬,连国际友人也跃跃欲试,学得不亦乐乎。比如掉在桌上的饭菜如果你夹起来还往嘴里塞,人们会说“太恶了!”,那意思与其说是埋怨你不讲卫生倒人胃口,倒不如说是对你敬食物如敬长者、惜食物如惜英雄的品德和情操表示惊奇与赞叹;又比如你讲了一个小鸡肚肠般曲折晦涩的冷笑话,人们会在长时间面面相觑错愕不解之后突然集体爆发出一声“太恶了!”,这中间至少包含了四层意思:既有历经思考后的解脱,又有发现笑话并不好笑的嗔怒,还对你苦心编织笑话的努力报以怜悯,也不乏对你以无聊竞有涯的人生态度的欣赏与认同。总之,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竟一个恶字了得!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这是李白“月下独酌四首”之一,我长年以为该诗只此四句,直到刚刚在网上一通乱点,不意读到全诗,竟还有十句: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读至倒数第二联,心中顿如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差点没从座椅上跳起来。李白这个不是人的东西,实在太恶了,竟写出这么美的句子来!

我和我最要好的几个朋友,分处异地,各自为前途打拼,常常几个月地不通消息,有的甚至几年都见不上一面,待见着面了,却无一丝生分客套,照如当年一般吃老酒、洗桑拿、吹牛皮,熟络得仿佛比邻而居。一直想为这种状态寻个概括,绞尽脑汁,苦无所获,今日得来却全不费功夫!

不过,依我看,这两句诗若改一改,就更贴切了:

醉时同交欢,醒后各分散。

陽謀

鉴于这本书的条目很有可能也遭删除,还是立此存照比较妥当。

这本书问题很大,资料陈述与章节整理比较凌乱,若无同情心,基本不可读。所以这里面有个悖论,真正需要读这本书的,是长期接受正统教育、对近现代史一无所知或充满偏见误解、袁伟时先生所谓“吃狼奶长大的”青年人,而这一群人既是正宗的次品,则当然地缺乏耐心与同情心。所以我不仅认为十左九愚,而且判断其原因在于样本选择偏差(sample-selection bias)。

用新聞影響今天

其实只读了一半,但还是迫不及待地把它收藏在已读书单上,算是表达激动的一种方式吧,要说心潮澎湃,也不是那么矫情。这么说吧,明天上午跟老板见面,但我看到今天凌晨六点还睡意全无,一觉醒来接着看,直到刚才在厕所蹲了半个钟头,看得双手发麻。

颇为自责的是,这些年学业荒废倒也罢了,怎的该关心的很多事情也没有关心起来,比如中青冰点众多出色的敏感报道,以及围绕该栏目存亡的一系列新闻事件,大部分竟都是头回听说。在看这本书之前,还一直把卢跃刚当成是和卢周来一类货色的小知识分子左派,看到作者李大同的名字首先想到的是台湾某个写散文出名的理工科教授(后经搜索应为李家同)。

按书索骥,应该补的课有很多,留待明天挨完批之后再说。不过该书的条目已经被豆瓣方面处理过了,点击该条目将造成豆瓣网暂时性的访问失灵。讽刺的是,在江苏省仪征市的政府网站上,有一则以“中共仪征市委宣传部”名义下发的“关于建立仪征市新闻宣传工作者必读书制度的实施意见”(2008年4月23日),文件末附有2008年度的必读书目,本书却赫然在列:

1、《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夺取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新胜利学习读本》 新华出版社

2、《科学发展观学习纲要》 新华出版社

3、《新闻“动作”论》姜圣瑜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

4、《用新闻影响今天》李大同著 泰得时代出版有限公司

5、《赢在执行》余世维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6、《团队精神》尚水利著 时事出版社

豆瓣竟不如人家市委宣传部想得开!或者市委宣传部竟不如豆瓣拎得清?这正是:

官智未开化,

民智更沉沦;

圣意勤揣摩,

自宫出良人。

不能“分割”的只有歷史

重点是:这篇文章并不过时,甲愤青讲了,乙愤青也可以用;杜克的愤青今年讲了,清水湾的愤青明年、后年、大后年也可以用。

人民日报:恶毒的用心 卑劣的手法

——批判安东尼奥尼拍摄的题为《中国》的反华影片

本报评论员(1974.01.30)

自从天安门广场上升起五星红旗,新中国宣告诞生的一天起,世界上各种政治力量就对我们国家发生的翻天覆地的社会变革和在社会主义建设中取得的巨大成就,抱有不同的态度。亿万革命人民和广大国际朋友表示赞扬和同情,而一小撮反动势力则表现出极端的恐惧和刻骨的仇恨。这是古今中外一切大革命所必然遇到的一种现象。去年开始在一些西方国家放映的、由意大利导演安东尼奥尼拍摄的题为《中国》的反华影片,就是当前国际上一小撮帝国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分子对新中国极端仇视的心理的反映。这个影片的出现,是一个严重的反华事件,是对中国人民的猖狂挑衅。

安东尼奥尼是在一九七二年春作为我们的客人到中国来的。他带着摄影机访问了北京、上海、南京、苏州和林县。但是,他的中国之行,不是为了增进对中国的了解,更不是为了增进中意两国人民的友谊,而是怀着对中国人民的敌意,采取别有用心的、十分卑劣的手法,利用这次访问的机会,专门搜罗可以用来污蔑攻击中国的材料,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在他拍摄的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影片中,根本没有反映我们伟大祖国的新事物、新气象、新面貌,而是把大量经过恶意歪曲了的场面和镜头集中起来,攻击我国领导人,丑化社会主义新中国,诽谤我国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侮辱我国人民。任何稍有民族自尊的中国人,看了这部影片,都不能不感到极大愤慨。如果容忍这样的影片在世界上招摇撞骗,那就等于承认任意侮辱中国人民的反动宣传是正当的行为,那就是向国际反动派的反华挑衅投降。我们要彻底揭露和批判这部影片的反革命实质,回答国际反动派对中国人民的挑战。这是当前值得人们十分重视的思想和政治战线上的一场严重斗争。

(一)

影片摄制者在解说词中说,他“不打算评论中国,而只想开始观察中国的各种面目、姿态和习惯”。这完全是骗人的。这个所谓“纪录片”,每一个镜头都有评论,这是借用反动艺术手法污蔑和丑化中国的极其恶毒的政治评论,是肆无忌惮地公开露骨地反华反共反革命的政治评论。

影片的镜头从北京天安门开始,看起来似乎是很自然的,其实,这种安排却是为整个“纪录片”的反动主题服务的。影片说,“北京是中国政治、革命的中心”, “人民共和国就在天安门宣告成立”,“文化革命的红卫兵浪潮也在这里兴起”。然后,影片“离开天安门”,带领观众开始“观察”中国,也就是要人们看看中国革命究竟给中国人民带来了什么,接着就展开一连串的反动画面,把新中国糟踏得不象样子。影片的这种结构和布局,纯粹是为了把攻击矛头集中地指向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咒骂革命,否定革命,反对革命,就是这部影片的要害所在。

反动影片《中国》全盘否定和完全抹煞了我国社会主义建设各条战线取得的伟大成就,企图使人相信今天的社会主义新中国同往日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安东尼奥尼把上海作为“工业化的大城市”介绍给观众,其目的恰恰是要污蔑我国的社会主义工业。明明上海有许许多多现代化的大型企业,影片的摄制者却视而不见,而专门搜集设备简陋、手工操作的零乱镜头。明明黄浦江边矗立着能制造万吨轮的造船厂,江上停泊着我国的远洋轮,而在安东尼奥尼的镜头下,黄浦江里的大货船都是外国的,小木船都是中国的。影片的摄制者公然站在帝国主义的立场上说,上海的工业“并非产生于今天”,“上海作为一个城市,则完全是由外国资本在上世纪建立起来的”,而解放后“仓促建立起来的工业往往只比大的手工业工厂好些”,“上海最大的炼油厂,也是一个可怜的厂,几乎是用废料建成的”。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大肆炫耀十九世纪帝国主义侵华的“功劳”,竭力贬低我国人民自力更生发展工业的伟大成就吗?影片中还以极其卑劣的手段拍了一些丑化劳动人民的镜头。作者的险恶用心是要暗示,中国的主要工业城市上海尚且如此,其他地区岂不可想而知!

安东尼奥尼把林县作为“中国的第一个社会主义山区”介绍给观众,其目的恰恰是要污蔑我国的社会主义农村。在影片中,闻名中外的红旗渠一掠而过,既看不到 “人造天河”的雄姿,也看不到林县河山重新安排后的兴旺景象。银幕上不厌其烦地呈现出来的是零落的田地,孤独的老人,疲乏的牲口,破陋的房舍……。他大肆渲染林县“农民的贫困”,把一个山村说成是“荒凉和被抛弃的地方”,把一所乡村小学竭力加以丑化。安东尼奥尼还恶狠狠地说,在今天的中国,“如果我们想发现一个农村‘天堂’,那就天真了”。这不是赤裸裸地诬蔑解放了二十多年的中国农村是人间地狱吗?

这部影片对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诋毁和污蔑是多方面的。从城市建设到人民生活,从文化教育到体育运动,从医疗卫生到计划生育,以至幼儿园,统统不放过。

影片完全无视我国城市面貌的巨大变化,渲染北京“依然是个古老的城市”,住屋“非常简陋”,“城市规划化令人失望”;苏州“同它的古老的面貌差异很小”;上海城市面貌的改变,不过是昔日“西方的经济帝国”在租界修建的房子“今天成了办公楼”。

影片竭力否认我国人民生活条件的显著改善,说什么“北京人是贫穷的,但并不悲惨”。承蒙这位导演先生手下留情,还说我们不算悲惨;但他的真意是嘲笑我们 “贫穷”。他不是在城市和乡村拚命捕捉一些镜头,攻击人们“衣服破旧”,“劳动繁重”,诬蔑在中国到处都可以遇到“穷人”吗?所有这些完全是一副帝国主义老爷的腔调!

安东尼奥尼所以把解放后的中国描绘成这样一团漆黑,一无是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无非是要人们得出中国不应当进行革命的反动结论。他攻击人民公社经历了 “失望”,胡说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打乱了生产系统”,使前人遗留下来的古迹已剩下“寥寥无几”,甚至借用打太极拳的镜头,造谣说“新的领导人”要“取消”这一“古老的传统”。总之,在安东尼奥尼这个反动分子看来,中国的社会主义制度不好,中国的革命搞糟了,只有倒退,只有复旧,才有出路。这就充分暴露了挂着“左派”招牌的安东尼奥尼的反革命真面目。

(二)

安东尼奥尼为了诋毁中国革命,攻击我国的社会主义制度,在影片中对中国人民的形象和精神面貌进行了令人不能容忍的丑化。他企图通过影片制造这样的假象,似乎中国革命并没有改变中国人民的地位,没有使中国人民在精神上得到解放,而中国人民对社会主义制度也是没有热情的。

全世界都看到,已经站起来了的中国人民,精神面貌发生了巨大变化。“中国劳动人民还有过去那一副奴隶相么?没有了,他们做了主人了。”在我们的国家,“从来也没有看见人民群众象现在这样精神振奋,斗志昂扬,意气风发。”但是,安东尼奥尼却把中国人民描绘成愚昧无知,与世隔绝,愁眉苦脸,无精打采,不讲卫生,爱好吃喝,浑浑噩噩的人群。为了丑化中国人民,他挖空心思地拍摄坐茶楼、上饭馆、拉板车、逛大街的人们的各种表情,连小脚女人走路也不放过,甚至于穷极无聊地把擤鼻涕、上厕所也摄入镜头。在林县,安东尼奥尼突然闯入一个山村,把摄影机对准那里的群众,当群众反对他这种手段时,他就诬蔑群众的反应是“有的恐惧,有的害怕”,“经常是麻木不仁和毫无表情”。安东尼奥尼大摆其“欧洲人的自傲”的架子,处心积虑地往中国人民脸上抹黑,这是对站起来的中国人民的莫大侮辱!

更刻毒的是,安东尼奥尼还用拐弯抹角的语言、含沙射影的手法来向观众暗示,中国人民的精神是受压抑的,心情是不舒畅的,对现实是不满的。他在上海城隍庙茶楼的画面中插入了一句不怀好意的旁白:“这里的气氛稀奇古怪”,“既想念过去,又忠于现在”。他在这里说的所谓“忠于现在”不过是一句反话,实际上是要诬蔑中国人民对新社会的拥护是出于被迫的,并非真心实意。安东尼奥尼不是在影片中一再渲染中国人民是不自由的吗?他公然嘲讽工人讨论会的发言“重复而单调”,“不是一个真正的讨论会”,诬蔑中国儿童高唱歌颂毛主席、共产党的“政治性”歌曲同他们的天真可爱不相容,因而并非发自内心。他还胡说由于人们的 “谨慎”“使人几乎觉察不到他们的感情和痛苦”。在他看来,中国人民是有着不满现实的莫大“痛苦”的,只是不敢表达出来而已。这完全是一派胡言。在我们这个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里,人民当家作主,政治局面生动活泼,广大人民享受着真正的民主,心情无比舒畅。安东尼奥尼企图钻空子,煽动中国人民对新中国和社会主义制度的不满,只能是枉费心机。感到“痛苦”的则是一小撮妄想在中国复辟地主买办资产阶级专政的反动派。至于说什么中国人民“想念过去”,这更是污蔑。什么人“想念过去”?中国人民对百年魔怪舞翩跹的“过去”,是深恶痛绝的,只有帝国主义分子及其在中国的代理人,才念念不忘他们失去了的“天堂”,朝朝夕夕梦想使中国倒退到半封建半殖民地的境地。但是,历史的车轮是拉不回来的,任何企图开倒车的人,必将被历史的巨轮辗得粉碎!

(三)

安东尼奥尼拍摄影片《中国》所采用的手法,也是极端反动和卑劣的。

在镜头的取舍和处理方面,凡是好的、新的、进步的场面,他一律不拍或少拍,或者当时做做样子拍了一些,最后又把它剪掉;而差的、旧的、落后的场面,他就抓住不放,大拍特拍。在整个影片中,看不到一部新车床,一台拖拉机,一所象样的学校,一处热气腾腾的建设工地,一个农业丰收的场景……。而他认为可以用来污蔑中国和中国人民的东西,则又是全景,又是特写,不厌其冗长。影片在拍摄南京长江大桥时,故意从一些很坏的角度把这座雄伟的现代化桥梁拍得歪歪斜斜,摇摇晃晃,还插入一个在桥下晾裤子的镜头加以丑化。影片关于天安门广场的描绘更是十分可恶。它不去反映天安门广场庄严壮丽的全貌,把我国人民无限热爱的天安门城楼也拍得毫无气势,而却用了大量的胶片去拍摄广场上的人群,镜头时远时近,忽前忽后,一会儿是攒动的人头,一会儿是纷乱的腿脚,故意把天安门广场拍得象个乱糟糟的集市,这不是存心污辱我们伟大的祖国吗!

在影片的剪接上,画面跳来跳去,好象是东拉西扯,杂乱无章,其实每一个片段的衔接,都是恶意安排的。比如,影片拍摄者先是向观众介绍十三陵地下宫殿陈列馆中反映明朝劳动人民受压迫和进行反抗的泥塑群象,讲述当时农民的生活是如何的悲惨,然后镜头一转,就出现一队青年学生扛着铁锹下乡参加劳动的情景,再转到中阿友好人民公社,用一位女社员在劳动中擦汗的镜头,来宣扬什么“日常的田间劳动是劳累繁重的”,并且叫嚷中国农村没有“天堂”!这种手法分明是影射今天中国农民的境遇比几百年前封建社会的农民好不了多少。

影片在光线和色彩的运用方面也是很坏的。影片的大部分都以灰暗的光线和阴冷的色调拍摄。黄浦江象笼罩着浊雾,北京的街道被抹上一层青光,林县的山村阴影重重。总之,许多画面给人以惨淡、凄凉、阴郁、冷酷的印象。尤其恶劣的是,影片摄制者还利用配乐作为进行诽谤的手段。他在影片中没有拍过我国一个革命样板戏的镜头,却拿样板戏的一些唱段肆意嘲弄。当响起《龙江颂》中江水英唱“抬起头,挺胸膛”时,画面上出现的竟是猪摇头的动作。据有关单位揭露,这种剪接完完全全是伪造的。这是蓄意污蔑我们的革命样板戏,攻击我们的文艺革命,真是恶毒透顶!

安东尼奥尼对中国人民怀有敌意,这从他在中国的拍摄活动中也可以得到证明。他在解说词中公开宣扬有很多镜头是象间谍那样偷拍的。他得意地说,他在黄浦江如何“冲破禁令偷偷地拍摄了”中国军舰;在北京的王府井大街如何“把摄影机掩盖住”,“冷不防地抢摄这里的生活场面”。他还埋怨说“带着摄影机在前门大街那里行走是不方便的”。什么不方便?就是做贼不方便。更有甚者,他为了炮制污辱中国人民的镜头,在北京中阿友好人民公社,竟然要别人制造社员打架的场面,让他拍摄;在另一个场合,他还要群众按照他的口味改换服装,否则拒绝拍摄。他的这种偷拍、强摄、作假的行径,本身就是对中国人民的极大的不尊重和藐视。

(四)

反华影片《中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出现,决不是一个偶然的孤立的事件,而是有它的国际背景的。

近些年来,我们面临的国内外形势越来越好,毛主席的革命外交路线取得新的更大胜利,我国的国际影响日益扩大。帝国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妄想孤立中国、颠覆中国的阴谋遭到可耻的破产。但是,我们的敌人对于他们在中国的失败是不会甘心的。攻击中国革命,污蔑社会主义新中国,就是他们妄图在中国实现反革命复辟,使中国重新沦为殖民地半殖民地的一种舆论准备。

人所共知,苏修叛徒集团是国际上反华的急先锋和总后台。从赫鲁晓夫到勃列日涅夫,都使出浑身解数,对中国人民极尽污蔑、攻击之能事。他们说,中国人穷得喝大锅清水汤,连裤子都没得穿;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使中国的生产力遭到“新的破坏”;中国人民“疲困不堪”,处在“严重的苦难”之中,过着“兵营式的生活”,等等。可是,所有这些愚蠢的诽谤,只是暴露了苏修叛徒们的丑恶面目,而没有使他们捞到任何东西。在今天的世界上,苏修的反华谎言已经没有多少市场了。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安东尼奥尼的反动影片披着“客观”、“真实”的外衣来欺世惑众,又把苏修这一套造谣诬蔑搬出来,妄图起苏修反华宣传所不能起的作用。安东尼奥尼实际上不过是充当了已经破产的苏修反华宣传的应声虫。

安东尼奥尼的反华影片《中国》出笼之后,美国广播公司花了二十五万美元重金购进这部影片,并在美国公开放映,还有人帮腔说这部反动影片是“吸引人的”。看来,杜勒斯的阴魂仍然附在一些美帝国主义分子的身上,安东尼奥尼的反华影片的出现,也适应了这些反动势力的需要。

安东尼奥尼是一个意大利人,但是,他决不能代表千百万对中国人民抱着友好态度的意大利人民。反华,这是广大意大利人民决不会同意的。安东尼奥尼拍摄这样的反华影片,同意大利人民和中国人民要求加强友好关系的愿望,显然完全背道而驰。

中国人民一贯主张发展同各国人民的友好往来和互相了解。在同各国人民的交往中,我们从不强求别人接受自己的观点。我们一再指出,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的社会主义国家,尽管我们的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已经取得巨大成就,但是从不隐讳我们的国家还存在着前进中的缺点,还有落后、反动的东西,需要继续革命。毛主席经常提醒我们,要反对大国沙文主义。我们欢迎各国朋友对我们的工作提出批评。但是,谁要是冒充“朋友”而实际上却干着卑鄙的反华勾当,去博取极端仇视中国的帝国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的喝采,我们就要给予彻底揭露,以剥夺其招摇撞骗的资本。只有这样做,才有利于各国人民的互相了解和友好往来。

安东尼奥尼的反华影片告诉人们,在目前国际国内的大好形势下,必须继续保持清醒的头脑,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世界上总有敌视中国人民的势力,还存在着尖锐复杂的斗争。这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当然,反华也没有什么了不起。一切反华的好汉,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不管使用什么武器,玩弄什么手法,都只能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中国人民将坚定地沿着社会主义道路奋勇前进。正如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早就说过的:“让那些内外反动派在我们面前发抖罢,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罢,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The Petitioner

几乎每个故事的悲惨程度都堪比孙志刚,汇集在一起,却只能令人麻木,同情毕竟是一种廉价的经验品,效用递减得厉害。他们不过是些贱民,生活在另一个中国——一定不是爱国主义者口口声声的那个祖国。讽刺之处在于,上访者的家中往往高悬着大脸猫的巨幅肖像——如果他们还有家的话。而在我案头另一本描述右派苦难的书中,大脸猫却被控诉成“全人类有史以来最灭绝人性最惨无人道最荒淫最无耻最残忍最阴险的暴君”。在一脉相承、各领风骚的戏台上,与其寄望青天显灵,不如相信各自的宿命,“好好活”,少做“有意义的事”。

誰先死誰就先逃命了

天大地大不如胃大,爹亲娘亲不如饭馆亲。昨天进餐失律又为我出门觅食赢得良机,不料竟聚得六人之众。目的地为宝林“上海婆婆”。上海婆婆这个意象颇令人感觉不适,远不如“海上阿叔”之类来得亲切。她一般具有如下特征:她希望亲家公至少是少将以上级别,亲家母最好是国税局或电力局副局长;她会要求与子女同住,并在新婚之夜在洞房门外探听究竟;她会争取在房产证户主一栏写上女儿的名字,尽管她的慷慨嫁妆仅是三只蝴蝶牌热水瓶;她觉得女婿会做除了哺乳之外的所有家务是天经地义的。。。如此一番遐想半个时辰,终于落座。总体而言,菜品乏善可陈,尽管红烧肉稍为宽慰,但是唯一具有典型本帮特色的“腌哚鲜”则败得一塌糊涂。腌意指主料包含咸肉、火腿;哚在吴语中就是炖的意思;可婆婆家这一道咸肉火腿炖春笋让人尝到的不是鲜,却是腥,究其原因,当是火候不足(一说应炖足十二小时),又或是婆婆精打细算少放了生姜之故吧。

友人戏称我是恩格尔定律之生动反例,诚如是哉。适才从《上访者》读到一段史料,精彩程度远胜任何美日韩恐怖电影,当可作抑制食欲之用。

一、开始阶段:其特点是偷偷摸摸,恐怖阴森。某县一案卷记录了一个典型场面:深夜,杀人凶手们摸到杀人现场破腹取心肝。由于恐怖慌乱,加之尚无经验,割回来一看竟是肺。只有战战兢兢再去。……煮好了,有人回家提来酒,有人找来佐料,就着灶口将熄的火光,几个人悄悄地抢食,谁也不说一句话。次日晨,唤同伙来吃剩下的;怕人们不敢吃,诡称是牛肝牛心。待吃完后才得意洋洋宣布吃的是某某的心肝……

二、高潮阶段:大张旗鼓,轰轰烈烈。此时,活取心肝已积累了相当经验,加之吃过人肉的老游击队员传授,技术已臻于完善。譬如活人开膛,只须在软肋下用刀拉一“人”字形口子,用脚往肚子上一踩,(如受害者是绑在树上,则用膝盖往肚子上一顶——)心与肚便豁然而出。为首者割心、肝、生殖器而去,余下的任人分割。红旗飘飘,口号声声,场面盛大而雄壮。有的村庄则别具特色:将人肉与猪肉切作大小相同的块儿煮熟,将大锅置于视线之上,村人每人过来一块。当我的惊骇与愤怒已被大量丑恶所麻木后,发现这是一个饶有情趣的心理学现象。出于“阶级仇恨”、“立场坚定”、“划清界限”等等集体疯狂,人们的表层心理是决心吃人;然而不可能完全泯灭的被压制于深层的良心却又在顽强反抗。这时候,折中的思路便是:参与吃掉这个人,但最好自己又没吃到这个人。于是,人肉猪肉混煮,盲目夹一块吃的方案便满足了互为矛盾的两方面心理要求,使兽性与人性达到了高度的自欺欺人的和谐,使集体疯狂与个体良心并行不悖。自然这不是广西人的发明:土改时候全国各地的一人一石砸死、一人一棒打死、一人一刀杀死等“群众斗争”场面,其心理特点与集体吃人并无二致。只不过群众性吃人把心理矛盾激化到顶点,因而产生出最富戏剧性的奇特形式。

三、群众性疯狂阶段:其特点可以一句话概括:吃人的群众运动。如在武宣,象大疫横行之际吃尸吃红了眼的狗群,人们终于吃狂吃疯了。动不动拖出一排人“批斗”,每斗必吃,每死必吃。人一倒下,不管是否断气,人们蜂拥而上,掣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刀匕首,拽住哪块肉便割哪块肉。一人告我一生动细节:某老太太抢割了一叶人肝,高高兴兴拎回家去。其时正下微雨,人血和着雨水从肝上流下来,在老太太的身后留下长长一条淡红色的血痕。还有一老太太听说吃眼睛可补眼,她眼神儿已不好,便成天到处转悠,见有“批斗会”,便挤进人丛作好准备。被害者一被打翻在地,她便从篮子里摸出尖刀,剜去眼睛掉头便走。有几位老头子则专吃人脑。砸碎颅骨取脑颇不易,便摸索出经验:每人携一精细适中之钢管,一头在砂轮上磨成利刃,当人们割完人肉后,他们才慢悠悠挤过去——反正没人与他们抢人脑——每人在人脑上砸进一根钢管,趴下就着钢管吸食,如几个人合伙以麦管吸食一瓶酸奶!有妇女背着孩子来,见人肉已割尽(有时连脚底板的肉全割净,只剩一副剔得干干净净的骨架),万分失悔:孩子体弱多病,想给孩子吃点人肉补补身子。——至此,一般群众都卷入了吃人狂潮。那残存的一点罪恶感与人性已被“阶级斗争的十二级台风”刮得一干二净。吃人的大瘟疫席卷武宣大地。其登峰造极之形式是毫无夸张的“人肉筵席”:将人肉、人心肝、人腰子、人肘子、人蹄子、人蹄筋……烹、煮、烤、炒、烩、煎,制作成丰盛菜肴,喝酒猜拳,论功行赏。吃人之极盛时期,连最高权力机构——武宣县革命委员会的食堂里都煮过人肉!

——这是怎样一幅疯狂的人类末日图啊!

烏麻八卦:向真正的藝術家致敬

1、上了一定年纪的人经常耿耿于怀,说我们这一代人对历史的无知、对父辈的经历了无兴趣,到了令人吃惊的程度。殊不知被丢弃、被湮没的又何止历史与政治,当我们在一筐装着陆毅、陈坤、邓超、黄晓明的烂柿子里挑来拣去时,可曾料到,在上世纪前半叶,有一批帅哥美女,用他们出神入化的表演,为我们创造过多么鲜活饱满的艺术形象。

2、当iMDB top 250电影排行中可算作中国制造的电影仅有区区两部《卧虎藏龙》和《无间道》时,我们可曾料到,社会主义中国的电影曾经拥有一个多么光彩夺目的高起点。

3、这群热情而犀利的艺术家,以批判现实主义的视角,呼唤新社会的到来,同时又被新社会所吞噬。

小广播:赵丹(1915-1980),1948年与黄宗英结婚,1957年入党,曾出演《武训传》,文革入狱。代表作尚有《十字街头》、《马路天使》。

萧太太:吴茵(1909-1991),被誉为中国影坛“第一老太婆”,曾出演《武训传》。代表作尚有《一江春水向东流》、《万家灯火》。

华先生:孙道临(1921-2007),与黄宗江为燕京哲学系同学,1960年代与王文娟结婚。代表作尚有《渡江侦察记》、《永不消逝的电波》、《早春二月》。

华太太:上官云珠(1920-1968),文革受迫害,跳楼自杀。代表作尚有《一江春水向东流》、《万家灯火》、《早春二月》。

侯姘妇:黄宗英(1925-),大哥黄宗江,三弟黄宗洛,四弟黄宗汉,1948年与赵丹结婚,曾出演《武训传》,1993年与冯亦代结婚。

侯义伯:李天济(1921-1995),曾出演《夜半歌声》,编剧代表作有费穆执导的《小城之春》。(杉落瞬故补充)

學尚矢志起

周五得了笔不义之财,邀食友同上深圳打牙祭,在火爆异常的西贝莜面村门口磕了一个小时瓜子终于觅得空位,点羊蝎子、手抓羊棒、油泼羊羔肉、羊汤莜面卷四大样,直呼过瘾,餐后送西瓜果盘。

刚才看《双食记》,方得知羊肉与西瓜同吃,伤元气。

這電影看得我睡意全無

深深感到,这样活着未免了无生趣。

尽管理智与时间的勾结将会轻易战胜情感,明天日上三竿,又是一个冠冕堂皇的我,但此时此刻,我瘫坐在商学院博士生办公室里,任由那些枪弹、坦克、呼号、血泊在脑海中闪回,在混杂着印刷品和化妆品味道的空气中寻找与历史的稀薄的联系。

我想我注定是一个乡下人。从根本上讲,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乡村世界,比之充满冰冷的专业知识和苛刻的工作程序的职业社会,更适合我的性情。日常生活中,我往往过度沉湎在最为亲近的朋友圈子里,而淡漠了人际网络的扩大——这是我认定自己属于内向性格的原因。一路升学,走出家乡,变换城市,不断有朋友离开我的身边,每一次离别,都令我久久地失落与惆怅,不知生活如何继续,尽管我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始终保持了温和的联系。这不由得我不溯己而问,我究竟是为谁活着。

听似乍乎的本体论命题,可以有两个层面的意义,其一旨在探求生命的终极根源,其二则在于指导健康的日常生活。大部分时间,当我按照“规矩”生活的时候,我对活着本身是无意识的,尽管理智可以为这种生存方式提供一大堆正当陈述。而当我作为乡下人的脆弱性决定我会带着过多的同情将自身置换入历史的回忆或者艺术的虚构中时,情绪的高潮往往发生在对过往人生和预定前景的否定性思考过程中,这就是说,困惑其实是最深入的感通和最生动的诠释。

附杉落瞬故的评论:

Let me try to recapture it…

If there is something uplifting about Tingting’s movie-viewing experience, it must point downward, and the liberation of his soul then amounts to its fall.

The Tingtingian “conversion” always remains basically “atheistic”. It is never an ambition properly encouraged to win out over his sluggishness; what happens is more like the opposite: abandonment of the desire for significance, and the awareness, both sad and amused, resigned and compassionate, of the profoundness of his inabilities, an awareness that is surely the most accurate definition of intellectual honesty.

He is drawn not to expand or promote his circles, or to surpass or dominate his peers, but to expel himself from the competitions, to inflict himself with nonsensical hobbies, and to project for himself the fate of just another runner of academic mills; this gives him not redemption but the sensual pleasure of laughter and forgetting.

Now I am sleepy…

深圳這個沒得救的城市

深圳东门,时隔八个月之后我再次入住处于这一闹市之中的七天酒店。七天在中国经济型酒店排行榜上的窜升速度和这座城市在中国经济增长的盛宴狂欢中所迸发的活力一样惊人。然而深圳戏院四楼的席殊书屋,这个在中国图书零售行业具有标志性意义的、2005年进军深圳市场时曾为媒体大肆报道的、也曾带给我如沙漠中寻见绿洲般欢喜的书店,在这八个月中的某一天轰然倒闭,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叫做“忍者居”的日本料理店,新主人对那属于席殊的风格独特的楼中楼装饰格局甚至未做丝毫改动,只是肚子代替了脑子,荤腥味代替了书墨香。我不得不承认,深圳——这个男人都像盗窃犯、女人都像洗头妹的城市——是彻底没救了。

四擊頭

连看四部烂片——这是我从影生涯最苍凉的一段了。

《古老的庭院》和《那年夏天》是两部以光州事件为背景的韩片,都是讲对爱情的背叛,都是两个时空的故事交错展开——难道这是韩国爱情片唯一的技法么?对历史事件的运用以及在与情节互动方面比《颐和园》来得率直朴实;我对后者的批评是,历史事件本来是作为故事的背景——毕竟不是纪录片,但如果给这个背景加上过于重大的负载,在影片中导演主观介入的问题意识过多,因此牺牲了故事的流畅性和可读性,其实得不偿失。

《黄石的孩子》讲抗战时期一位具有崇高人道主义情操的外国记者养育后方孤儿的故事,根据真人真事改编,但我没有被感动,这是铁证。让我想起上海财大出版的那些经典经济学教材的灭绝性译本,都是反人道的做法。

《荒野生存》也许是很多人眼中的优秀作品,可惜不是我的奶啊不是我的茶。我不属意的是影片的主题,因为在我看来,理想主义是最大的心灵腐朽;自我放逐于人际交往之外是最大的生命悲哀。

附杉落瞬故的评论:

Nowadays I get increasingly repelled by Hollywood blockbusters set in “exotic” places such as China, Japan, India or the Middle East. They often feel like some exploitation work, if not fake.

古老的庭院

当弱小的千源其实政治上颇为狂热,当冷静的大知识分子们集体噤声,当发出声音的王力雄其实是在为他老婆辩护;当革命领袖冠冕堂皇地要求年轻的革命同行做出牺牲,当十六年后的社会党人因时光消磨和生计压迫而变得庸俗不堪,对人性的复杂保持足够的谦卑,以乐观的现实主义抵御犬儒主义或虚无主义,做一个具有发现美之能力的理智的旁观者,是体面人生的最低要求。

作为电影,是不值得一看的,1.8倍速可跟上字幕。

越劇在香港

我决定不吝肉麻,为我将来自传的某一章节(暂定名“我生爱越剧”)拟个开头:

越剧于我就像是件压在箱底的宝贝,随手可得却从不懂珍惜,又或者是邻家妹妹,近在咫尺却总顾不上细细端详。直到离家久了,身心疲了,她才分出一点点光芒和柔情,充满怜意地在我眼前稍作停留,我立时就痴了。我的寄托,我的信仰,我苦苦寻觅、苦苦守候的爱人,在我收起轻浮放浪,摄神凝视的一刹那,翩然降临。

这说的其实是我虽然从小就有机会接触到越剧,大学里也曾与一戏迷成为室友,但真正迷上越剧,却要迟到我来香港之后,而第一次上剧场看越剧,则不过大半年前的事。

上周是我第三次进剧场,四天内连看五场,演的是我熟悉的传统名剧,但不是我擅长的流派,故纯为欣赏和追星。

因有前次经验,对文化中心上下已熟门熟路,此番索性不等演出结束,即钻到后台,看演员微笑谢幕,大幕落下,演员笑容一敛,匆匆跑向卸妆间,台下掌声不减,舞台监督恳请主角再度谢幕,那主角满脸不情愿,终拗不过观众热情,又站到舞台中央,大幕再次徐徐开启,台下欢呼一片,灿烂的微笑重又挂上那浓墨重彩的脸庞,演员鞠躬招手,观众这才心满意足地散场。——这一情景,让我再次体会将心比心之重要。演出对我而言是难得一遇的盛会,对演员却不过是日常应付的职业,求签名合影遭拒,便生出深情付了东风之苦,实在是涵养没修到家啊。不过话说回来,阿花老师签完名不忘写上时间地点(只因我前一日有此非分要求,她便记在心里),晓红老师为了合影效果不辞麻烦再次换上已经卸下的冗赘戏服,这些都是值得感念再三的。

因为看越剧的缘故,意外学到了煲仔饭的正确吃法,这实在是令人兴奋的成就。往饭里面打生鸡蛋的好处不仅在于多了一种食料,多了一道香味,更使得擓(kuai3)锅巴变得极其方便,不致再拧折搪瓷调羹了。

刚才文人晓明在msn上让我用两句话概括到港三年来的感受,我便随口诌出一联:

衣住行很好,食则草草;

琴棋画不少,书者寥寥。

胡(說的)四點

1. 当有人对我们说:“所以说,你们都还挺爱看书的。”或者,“所以说,你们都是文艺青年。”我们第一时间的反应像是被击中了隐秘的要害,脸涨成猪肝色,慌忙不迭地否认:“哪里哪里,我们瞎看的。”或者,“你丫才文青呢!我们刚放完商业片。”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书成了见不得人的怪癖,文青成了侮辱性的骂辞?回答了这个问题,或许就回答了当下民族主义反智化、脸谱化、流氓化的根源。

2. 标准化流水线出品的Me Generation间歇性地表现出对政治的淡漠和冲动,前者是常态,是主观上对物质社会生存法则的迎合——孜孜以苟营名利,和客观上应试教育所导致的独立思考与理性判断能力的阳痿——即CEO所说之缺乏政治经验;后者是追求剩余能量宣泄的爽感,是残酷竞争下压抑心态的反弹,也是人之自由天性的袒露。而民族主义作为这种狂热与疯癫的载体,既是因为此种集体行动的身份认同门槛比较低,也可以认为有一种未必充分自觉的策略性考量在其中——因为“假爱国之名以行”是言行禁区边缘仅有的灰色地带。

3. 相比理论,我们更缺乏的是对事实的了解,以及关照事实的心态。转一段纵横周刊上的话:

中国人并不缺乏对国际时事的关心,但常常陷入既不够“国际”、也不够“中国”的双重困境。一方面,无论是自由派还是保守派,很多人心目中的美国、台海、日本、伊拉克等问题,完全是意识形态的附属品,是境内问题的“刍狗”,完全只是为了说事以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甚至不惜歪曲事实本身。另外一方面,我们的国际议程却被美国媒体设定,我们无法准确地表达中国国家利益和什么是对中国相对重要的国际新闻,以至于全世界都在指责中国和苏丹关系的时候,我们的读者却完全掌握不了状况;同样,和我们切身相关的邻国故事,读者也知之甚少。

4. 昨晚又做了一个梦,被我一个签名档里挂了红心的师弟捉了起来,跟一个老头关在同一个监房——我准确地判断出他其实是组织上派来套我口供的阴谋家。

那時的嘉映此時的我

按有关方面的说法,这本书(注:《旅行人信札》)我已经读了三个年头了。缘起是对陈先生简单的个人崇拜,这还是受了杉的影响。陈先生是我读过的哲学家里说话最清楚的,按他自己的说法,“虽事哲学,却不喜玄言。想不清说不清的事情是有的,那我们就再去切实体会思考,再试着把话说明白,绝不敢拿了自己的懒惰去冒充得道。”陈先生游历中国之时,与我现在年纪仿佛,经过大山的锻磨,江河的洗练,他正待展开他睿智的人生。我自是不堪一比的,青春的丧钟已经敲响,“人生的三块压岁钱”已经花去一块,最乐观的说法是,我“虽未能战胜平庸,却也不曾被平庸战胜,到今天止,总还可说势均力敌。”然,庙堂之高尽怯夫,草根之盛多昏人,何足托终生?

以下是书中部分精彩段落,系逐字录入,以表对陈先生崇拜之情。

(1)

今早去拜访王先生……谈到文章,对鲁迅推崇备至。我说,鲁迅的文章自然是好的,但立意常有卖弄偏颇之处,有时也带累了文格。例如去看人家的婴儿,说“这孩子将来要死的”,算什么聪明呢?是境是情,知有可言知有不可言,是为知。王先生不以为然。我也退了一步:鲁迅虽有偏颇,毕竟大家。至于今人学了半吊子腔调,在报章杂志上写个豆腐块,还自以为出了文采,徒然让人生厌。也实在是这十几年来,世人没见过什么叫做文章,学几句毛学几句鲁迅,就被当成上等货色了。最后,我们都同意,文章之道,不过达意而已。事质平实,无须感慨万端;热情洋溢,不必巧弄含蓄。就我个人而言,只望得建安盛唐之万一,真率朴直,少弄花头,自然就有刚健在其中了。

(2)

我说武则天诚然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可是太偏残酷。王先生说,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女人要打破传统坐定九重,难免要求助于极端的措施。我争辩说,这恰恰说明在政治上应当压制剧烈改变传统的冲动,哪怕这种改变抽象地看起来是合理的;因为这种改变必然要求助于太多的不合情理的手段,到头来总是得不偿失,而且无论初衷是什么,只要和时代的根本要求冲突过甚,就会具有个人野心的一切特点。

(3)

从小起就不断听人劝我要“现实一点”,而我始终不明白我怎么不现实了。难道一定要把一切想像都打扫干净才有一个现实剩下来吗?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东西呢 ——如果剪掉想像?不,还不是“想像”。并非实实在在有个现实此外还可以有虚构的想像。我说的和Einbildungskraft有点相像,但和“想像” 或imagination离得比较远,因为这里说的主要不是飞翔而是一种穿透。凭借这种穿透,我们就会突破封锁,进入公共的世界,建立人与人、人与世界的实在联系。有了这种穿透力,一个俯伏书案的学者可以和一个浪迹天涯的游子一脉相通,一个决心自杀的人和一个酣饮狂歌的人心心相印。反过来,缺乏这种穿透力,即使你处在事变的中心,即使你漫游世界,你仍然被封锁在一个小小乾坤里。因此,这种穿透力同时也是一种联系的力量。失去了这种力量,现实就被拧成一个小小的乾坤,而人们大概把“现实”专用来指现实被拧死了的这种极限状况。显然,富有生命力的个人和时代会在这样的现实中局促不安。在一个上升的时代,像莎士比亚说的那样,人生展现为一个广阔的舞台。这时,古往今来上下八方都勾连成了一个共同世界。没有了想像,没有了穿透,屈原和司马迁,峨嵋的云海和南海的旭日,原子的碰撞和星云的膨胀,就都要从我们的生活中隔离开来。谁愿意说:看,这才是真正的生活?

民粹主義祇可能是賺取選票的騙局

民粹主义政客既有左翼,又有右翼,他信是属于后者。他在给穷人发放贷款的同时,又推行私有化和自由贸易,又侵犯人权,又腐败。平民对主流的右翼不感兴趣,但一个可靠的左翼又没有出现。当然,这是民主语境下的两难,与我们无关。

Captive Conversations

凌晨草草把这本书翻完,发现豆瓣上的相关记录已经被删除了。不爽归不爽,老实讲,这书还真是挺难看的。一个与世隔绝的老人,他的全部真知灼见都曾来自于实践,那么还能指望他说出什么振聋发聩的警世通言呢?1991-2004年,老人与作者的上百次对话,翻来覆去都是那么些内容,400页的书,有效信息恐怕只有100页。我想起了我那善良唠叨的外婆,小时候她教我唱儿歌:“小猫也不哭,小能(熊)也不哭,不哭不哭都不哭”——这实在是令人心酸的事情。

爭爾不矜,黨爾不羣

这是我心目中的学院的宗旨:敢于争论、善于争论,不骄夸、不虚饰,团结一小撮有情感、有志趣的同志,不盲信、不盲从,冷静审视时尚,深刻反思现实,树立精英意识,弘扬独立精神。

魯周公世家第三

中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一行人去不知名的荒野驻扎,我把其中一个杀了,尸体丢下了山崖。在互相的猜疑和质询中,我似乎赢得了信任。。。突然在一个暴雨滂沱的夜晚,我被要求跟随这行人一起到一个废弃的公园里参加游戏。游戏的内容是大家站成一排,挨个不断重复地念“啊!青豆!把全部的青豆都铺在我的脸上!”每个人可以选择在不同的地方断句,下一个则在断句处接上,一遍念完再重启一遍——以这样的方式发现凶手。我扫了大家一眼,每个人的神色都是冷冷的,我忽然感到自己被孤立了。。。游戏进行到我这里的时候,我的思维拼命地转动,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断句,我甚至怀疑死者并没有死,他已经回来了,这场游戏只是大家对我最后的捉弄。。。我嘶哑着狂喊一声:“这不是杀人游戏,我不需要辩解!”就崩溃过去。

荒廢了研究也要讀的小說

说起功课来,女孩儿在这一方面的聪明如何是很难判断的。她们心静下来,一尘不染时,真是冰雪聪明,窍窍通澈。一旦心上有了排解不开的事,那份糊涂劲儿又叫人生气,又叫人可怜。她就很可能救也无从下手救地一泻而下,再也挣扎不上来了。这种地方难怪先生们喜欢粗手粗脚的男学生或是模样平常的女孩子。(第三章)

寒假中的学生,很不少是忽然蛰伏起来,各自经营一点小道理的。但是能够一下子几天找他不见的究竟还是少数。因为环境这样限制了人,有谁能有这样的经济能力,把他自己藏在个整个与学校,朋友隔离的地方专心致志于他自己的工作?所以许多人到了每天晚上仍不免出现在凤翥街的小茶馆里,又为了青年人的一点直爽劲儿,就在他的工作才有一点儿端倪时,便把它夹带着颤抖的快乐的心情泄露了出来。然而这习性是不大好的。有人的工作便仅仅为了泄露出来了,就听到了赞美的话,看到了羡慕的神色,得到了一部分的满足,而停顿了进行。轻易地用回忆,梦想,安乐,葬送了他的野心。(第四章)

沈葭用感激的眼光看了他,点了点头。她是那种善良、和婉、柔顺的女孩子。她想冯新衔这许久还惦着她的情怀,便生了无限感激。这些道理她听了也明白,也得安慰,但是她自己是不会去这么想的。她得的安慰与其说是得自这道理不如说是得自向她解释这道理的人。这种性情的女孩子常常是这样的:把一宗道理给连上一个人的相貌才能牢牢记着。她日后想起来时,不说:“这事有一个道理是如此,如此。”而是说:“某某人,对我说过,那道理是这样、这样,真使我忘不了。”说着还会追忆当时情景,而神往久之。那种神往的眉眼常是非常动人的。(第六章)

我想從impression和reflection兩層次來談《未央歌》是比較便宜的。在直覺的印象層次上,喜歡這本書是因為最近尤其感到心力不逮,不是由于工作的繁忙,而是由于清晰聽得見時間從手中溜走的聲音。如果懷舊像一柄鋼刀直刺心頭太過殘忍,那么小說則像一支麻醉劑,讓“時間停住日月不分”,讓“天地萬物化為虛有”。

反思來說,這部書沒有鄉土氣,也沒有脂粉氣,無須英雄史詩般的激情呼喚,也無須紈绔頹唐來羅織幽默,文字娓娓道來,清冽一詞可概括。人物是單向度的,但個個可敬可愛,智周而不遠,洞情而不邪,看慣象牙塔里的虛榮矯飾,理想主義的桃花源竟將我打動!

評《讓我們忘掉經濟學吧》

打击面过广的文章一般都很贰,老姚头这篇也不例外。但我仍然愿意对其示好,因为它对经济学后进可能具有警示意义。概括起来,这篇文章批判了中国经济学家的两个毛病:后此谬误与GDP原教旨主义,具体而言——

  1. 经济学家只关注经济增长;
  2. 他们认为中国经济增长得好;
  3. 所以他们认为支撑这一增长的制度好;
  4. 所以他们认为要坚持这一套制度不动摇。

这个逻辑链条有点长,实际上其中分化出好几类经济学家。

  1. 经济学家不常把民主宪政挂在嘴边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因为专业兴趣不在,可能是认为思考还不成熟,可能是基于方法论的分歧,不热心玄谈而宁可搞些调查检验。值得警惕的倒是我的经济学人同辈,我们享受着增长的成果,我们不大有机会真切体验到属于增长之成本的那些社会面相,如果我们再稍微不关心中宣部指定书系以外的文本,则我们很可能认为经济增长就是中国现当代经济史的全部。
  2. 否认中国经济高增长绩效的人也是有的,比如左派中的贰人。他们为了占据话语的高地,会把高增长说成是权贵的盛宴骗局,不但穷苦百姓成了他们的舆论工具,而且其它严肃的反思(暂且说老姚头这篇属于这一类)也会因为他们的搅局而失掉原本应有的锋芒。剩下的人们来做思想实验:增长之余,我们失掉了什么?或我们肯用牺牲增长的代价换回什么?或换回应得的就必须牺牲增长么?抑或没有增长的话什么都不会有——即经济增长是社会正义的必由之路、先决条件(仓廪实而知礼节)?
  3. 这个节点上,也可分出四类来,从右到左,认为这一政体好的人,认为在给定政体约束下改革路径已最优的人,认为改革走了很多弯路、尚有很大改进空间的人,以及认为目前的增长成果实质上是威权体制强弩之末的人。
  4. 即便认同前一阶段的渐进改革,对未来的存量改革怎么进行,政治改革是否必要,尚可有很多争论。而这些争论,并非如老姚头所想,在经济学界无人问津,只是在商学院博士生办公室里少人关心罢了。

鮑爾斯在港大的公開講座

Bowles, Samuel and Jung-Kyoo Choi (2002). “The first property rights revolution.”

鲍尔斯在港大的公开讲座题为“产权的未来——失重经济的羚羊经济学”(The future of property rights: Kudunomics for the weightless economy)。

鲍老把传统经济称作the economy of grain and steel,把信息产品与思想产品的新经济称作the weightless economy。新经济的两个特征:

  1. 高固定成本,低边际成本;
  2. 网络外部性。

第一部分他大讲一通经济理论的局限性,认为阿罗-德布鲁经济学在新经济时代不适用了。然后开始进入正题,新经济时代的困境是产权边界模糊,而且很难enforce,甚至enforce对社会而言不是最优的。什么样的治理是有效的?鲍老启发我们向原始社会的先人求教。他不无深刻地指出,原始狩猎经济有三大特征:

  1. 猎物很大;
  2. 狩猎具有很高风险;
  3. 如果不与人分享就会浪费(因为没有冰箱…)。

在这样的经济中,慷慨与谦逊是很受推崇的美德,而这种具有集体主义与平等主义色彩的社会规范的执行方式是mutual monitoring,以及reputation building和ostracism。有意思的是,狩猎经济的这三大特征也可以用来刻画新经济!——新发明和新产品往往是合作的产物,研发具有很高的风险,事后的产权保护是以极大牺牲社会福利为代价的。

这一类比确实振聋发聩。但是请注意,前文关于新经济的低边际成本和网络外部性这两个特征,此时鲍老却避而不提了;而且在抛出这一气势恢宏的类比之后,他放弃了进一步逻辑推演的努力,却转而介绍起他的agent-based模拟实验:

假设经济中有三类人,一类叫Bourgeois,就是依契约办事的人,但是因为产权边界的模糊性,他们出于自利本性会从模糊地带攫取尽可能多的利益;第二类叫Civic,就是执行一报还一报这一互惠惩罚策略的人;第三类叫Sharer,就是以德报怨的人。

实验表明,所有的B组成的经济是均衡的;所有的C组成的经济不是渐进稳定的;当产权边界的模糊性足够高时,所有的B组成的经济是不稳定的,这一经济会周期性地被S侵入。

这一实验基本没有告诉我们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尽管它的规范意义可能十足——乌托邦的训诂学罢了。

讲座以他的微观经济学教材广告作结,用的是中文版的封面,会后我顺势跟他寒暄了一下,他托我代他向其他几位译者致谢,我这里就算把他的话带到了。他说他自己正在翻译该书的意大利文版,觉得颇有几处词不能达意,比如enforcement在意大利语中就没有准确的对应。我立马想到自己把Bourgeois翻作中庸者正是一时无两的败笔,不觉羞愧难掩,匆匆与大师告别了。

調侃文革

Mui, Vai-Lam (1999). “Information, civil liberties, and the political economy of witch-hunts.” Journal of Law, Economics, and Organization.

下面是一道中级博弈论练习题,标准答案见参考文献。

我们假定在1966年的那场博弈中,有三位参与人,他们分别是:老天爷,毛主席,人民群众。老天爷首先决定当时中国出现修正主义和资本阶级复辟危险的可能性\left ( r \right ):高风险\left ( r=h \right )或低风险\left ( r=l \right )。毛主席乃天子化身,知道老天爷的选择。如果人民群众也知道老天爷的选择,我们称为对称信息;如果人民群众只知道老天爷会以q的概率选择低风险,我们称为不对称信息。

然后毛主席选择是否发动文化大革命。如果不发动,则毛主席和人民群众的支付均为零;如果发动,则人民群众可以选择成为造反派或保皇派。如果成为造反派,将响应毛主席关于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号召,其支付为r-c,这表示资本主义专政的风险越高,支持文革越有利,但文革也会带来经济停滞、社会无序的负效用\left ( -c \right ),假定h>c>l,即当且仅当白色恐怖为高风险时,支持文革才有正效用。相反,如果成为保皇派,则将对这场政治运动采取抵制反对的立场,此时人民群众有p的概率(无成本地)成功阻止文革的发生,如果未能阻止,则其支付为r-c-d,其中d表示反对文革失败而导致的成本,包括被抄家、批斗或浇粪。(请注意,此处我们假定如果文革未发动或被阻止,资产阶级敌人不会给参与人带来负效用,因为我们关心的只是参数取值的相对大小,这一假定可以被认为是合理的。)

对于毛主席而言,如果他成功发动文革,将获得支付r+b,其中r仍然表示净化社会主义风气本身所带来的效用,而b表示发动文革的其他政治意图,如打击政治对手、巩固专制皇权。但如果他试图在低风险下发动文革,则不论是否成功,都将对其名誉造成损失,这一额外的负效用为-R。(请注意,此处我们隐含假定人民群众最终会知道真实的风险状态,因此名誉损失只发生在低风险情形下。)

一般而言,人民群众在政治上表达不同声音所需要付出的成本(在本博弈中以d表示)与一个国家的政治制度有关,民主制度下公民权利能够得到很好的保障,不会因言获罪;而在专制制度下,公民权利可能遭到肆意践踏,故有“死谏”一说。本博弈旨在研究d的变动对均衡的影响。此处假定d>0,且随着公民权利受保护程度的提高而减小。

为了便于求解,再给出三个假定:

  •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假定:q> \frac{h-c}{h-l}。这表示当时中国出现资产阶级复辟的风险较低。
  • “政治是黑暗的”假定:l+b \geq R。这表示即使在低风险情形中,如果毛主席确定人民群众拥护他,那么出于其它政治利益的诱惑他一定会发动文革。
  • “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假定:1- \frac{R}{l+b} <p。这表示人民群众抵抗非法政治清洗运动是很有可能取得成效的。

问题:

  1. 请用树形图表示本博弈。
  2. 请定义什么是对称信息下的博弈均衡。并请找出在d的所有取值范围内的均衡。
  3. 请定义什么是不对称信息下的博弈均衡,注意区分分离均衡(separating equilibrium)、混同均衡(pooling equilibrium)和混合均衡(hybrid equilibrium)。
  4. 请证明,不对称信息下,本博弈不存在分离均衡。
  5. 请找出在d的所有取值范围内的混同均衡和混合均衡。
  6. 我们把未受人民群众抵抗的文革称为正义的文革,把人民群众抵抗未果的文革称为非正义的文革。请证明,无论在对称信息或不对称信息情形下,公民权利受保护程度越高,非正义文革出现的可能性就越低。
  7. 请证明,无论公民权利受保护程度如何,在不对称信息情形下非正义文革出现的可能性高于对称信息情形。
  8. 请证明,在不对称信息情形下,公民权利受保护程度越高,正义文革出现的可能性就越低,但这一结论对于对称信息情形并不成立。
  9. 请找出d的临界值,以说明当公民权利受保护程度足够高时,不对称信息的存在会降低文革出现的总体可能性。

磚窯小社會,社會大磚窯:一個掠奪型國家模型

Moselle, Boaz and Benjamin Polak (2001). “A model of a predatory state.” Journal of Law, Economics, and Organization.

契约论者认为国家的起源是因为专业经济和规模经济,人民愿意让渡部分权利以获取秩序。以奥尔森和巴泽尔为代表的掠夺型国家论者认为国家是由大强盗统治演变而来。尽管出发点不同,但双方都认为国家的产生有助于提高社会总产出与人民福利,这在契约论中是假设前提,在掠夺型国家论中则是理性计算的看不见的手的结果。

这篇文章认为上述结论并不必然成立。在比较了无政府状态、有组织的强盗统治、原始掠夺型国家这三种社会组织方式之后,作者指出,掠夺型国家的人民福利甚至总产出都有可能低于无政府或强盗统治。这能够解释历史上一些早期国家的消亡。

所有结论都可以在一张简单的图中表示。W_bW_p分别是强盗和农民这两类人的人均收入,R是总产出函数,是人均收入的加权和。在合理的假设下它们的形状呈图中所示。

无政府状态:并不一定是霍布斯的利维坦,因为强盗太多也就没东西可抢了。均衡下强盗与农民的收入相等。

有组织的强盗统治:正如布坎南所指出,如果商品供给的垄断是件不好的事情,那么犯罪供给的垄断就是件好事情。强盗头子向喽罗收取保护费,等于在两条人均收入曲线之间加入一个wedge,使得均衡的\beta(强盗数量)下降。

掠夺型国家:国王不需要喽罗,可以直接勒索农民。国王的勒索也相当于在两条人均收入曲线之间加入一个wedge。

勒索与保护费是一个现代词汇的同义词,那就是税收。把这两条交叉着的曲线看作供求曲线,把无政府状态均衡看作纯市场经济的交换均衡。保护费相当于对消费者征 税,wedge在原交点左侧;勒索相当于对生产者征税,wedge在原交点右侧。在这样一个只征税不做事的国家统治之下,很自然地会导致均衡强盗数量上升,总产出下降。

国家的作用在于组织暴力保护农民不受强盗抢劫,其效果相当于W_b曲线的下移,均衡的强盗数量会低于强盗统治情形之下。但大众福利?则不一定。因为强盗越少,国家从农民手中可攫取的就越多(因为农民的退出选择是做强盗,而强盗又不易做),所以社会总产出更多地以税收形式流向国王。所以我们在博物馆里经常看到的早期文明的辉煌,其实更多的是国王的历史,民间的历史则被无情地隐蔽掉了。

国家暴力组织能力越强大,其对大众福利的效应分为正面的剿匪效应,和负面的增税效应。只有当这一能力足够强而又不过于强时,掠夺型国家下的社会总产出和大众福利才优于无政府状态或强盗统治。

国家提供的公共品也有可能是直接生产性的,比如发展水利或促进贸易(科学技术的发展也使得犯罪手段不断先进)。这可视作所有曲线的共同上移。其效应也可分解为两部分,只不过作用的方向相反,因此也不必然带来福利增进。

那么哪一种公共品(暴力机器vs基础设施)更有可能被掠夺型国家所提供呢?这要取决于在哪一种公共品供给模式下国王的收益最高。文章证明前者更能增加国王的收益。因此国家的政策可能使所有人的福利变差,而只使国王的福利变好。

文章还考虑了模型的两个扩展,一是从强盗统治向国家型态的过渡社会;二是国王与强盗勾结的腐败社会,很显然,在两种情形下,国王的收益都有增加,而大众福利在前一情形中有可能变差,在后一情形中则确定会大幅变差。

这文章字里行间可是充满了对伟大祖国的隐喻啊。

第三個維度

Tobin, James (1970). “On limiting the domain of inequality.”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托宾在这篇讲座中提出了“specific egalitarianism”的概念。为了化解效率与公平之间的矛盾,政府最常用的方式是税收和转移支付,即以货币方式实现收入再分配。SE则是指政府对于某些特定的商品,采用ration tickets、voucher、stamp等不基于收入的、非货币的、非市场的方式进行分配。SE具有许多不同形式,一个极端是那些必须人人严格平等以至于自愿转让也被禁止的“商品”,比如公民权利与义务;另一个极端是具有充足总供给,因而不追求绝对量的平等而保证每人最低额度的商品,比如教育或住房。托宾指出,对于这类商品,分析政策优劣的关键在于商品在短期和长期中的供给弹性。如果固定供给,效率问题就可以被弱化,平等主义的考虑才更有意义。相反,如果供给会对需求作出反应,就需要考虑潜在的效率牺牲,以及考量in-kind transfer是否真的优于in-cash transfer。在考虑了一系列SE的情形后,托宾仍然认为general taxation是解决不平等问题的最好方式。

读这篇文章的意义在于引起我另一番联想:在考察公共政策时,经济学家关注的重点似乎过度集中在效率与公平的对换关系。实际上,衡量政策合理性尚有第三个维度:选择的自由。通常,选择自由可以藉由效率目标来论证,因为效率,或社会福利最大化,正是要通过自由的个人对自身福利的关切和追求来实现。但如果存在外部性,或者我们认同家长主义的良好意图,那么自由的选择就可能导致某种标准的社会福利(效率)损失。但反过来,我们可不可以藉由选择自由来论证效率目标?换句话说,自由本身即意味着效率(无论是个体效率还是社会效率)最大化?再说得“行为”一些,是否效用中的很大部分并非来自于结果,而是来自于“我的事情我做主”这种良好的感觉?另一方面,因为效率与选择自由的紧密关系,使得公平目标在与效率目标产生冲突的时候,往往也与选择自由的目标产生冲突。

下面举两个托宾在文中提到的例子,借用来说明我们需要考虑这第三个维度。

  1. 服兵役。严格的公平目标将主张抽签方式的义务兵役制,但这可能违背了效率和选择自由的目标,因为每个人的时间成本和对死亡和受伤的货币价值评价是不同的(或者爱国热情不同),因此一些人会比另一些人更愿意服兵役。于是有两种可供选择的方案,一种是抽签号码可以再交易的义务兵役制,另一种是志愿兵役制。从再分配结果上讲,给定一定的征募数量,后一种方案下,一般纳税人要承担所有的激励费用,以使得足够多的人愿意应征入伍。在前一种方案下,一般纳税人只需支付较低的士兵薪资,而由抽中号码但不愿服役的人来补贴愿意服役的人。这两种方案,似乎在效率、公平和选择自由这三个目标上皆可有所争议。
  2. 计划生育。例如中国目前实行的严格按人头的计划生育方案,似乎既不违背效率目标也不违背公平目标,但是限制了个人的选择自由。可替代的方案当然有,一是可再交易的生育券制,二是由政府拍卖生育权。如果假定富人愿意多生孩子,那么在第一种替代方案下,由富人补贴了穷人;在第二种替代方案下,由富人补贴了一般纳税人。加入选择自由的考量,同样增加了政策评价的难度。

我為甚麼要讀博,或我應該研究行為經濟學麼

Chung, Kim-Sau and Peter Eso (2007). “Signalling with Career Concerns.”

上帝选择了我的天才指数,可是我并不清楚。

我总是要面临两种人生规划,一种关乎眼前,一种涉及长远。

眼前,我可以继续读书,或者走上工作岗位。与前者相比,后者更有助于让人们认识我,也更有助于让我看清自己。他们把后者称作more informative action。

我必须做出选择。然后人们将对我品头论足,他们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当然这部分地取决于我的选择。

不管我现在选择工作还是继续深造,我都将重新认识自己,并最终委身于一份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我得考虑,如果自己真的有可能是天才,我将尽力争取在大公司谋取一个薪酬与绩效成正比的职位;可如果我只是泯然众人,或许当个收入稳定的公务员才是上策。

毕竟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每个人都会面临相同的故事。

很大程度上,我们活着是为了取悦他人,所以他人怎么看对我们真的很重要。但这中间有个权衡,采取more informative action,等于是宣告:我不畏惧真相!而采取less informative action,意在暗示:我对真相已经了然于胸。

这个世界将会变成怎样?

到头来,最乐观的人和最悲观的人都选择进入研究生阶段继续深造,而温和自信的人则成为就业大军的主力。因为对最乐观的人而言,它已经不需要再靠人们的短期认可来检验自己,若是贸然求职,反倒有可能一不小心马失前蹄,给人们留下坏印象。对最悲观的人而言,也愿意继续躲在象牙塔里,让人们看不清才好。

不过,平均而言,研究生群体的智商还是会要高于白领阶层。

这个故事的另一版本是:我既可以选择研究经典博弈论,也可以选择研究行为经济学,前者显然比后者更有利于老牌教授判断我的研究潜力。在均衡中,天才和滥竽都选择了研究行为经济学。

中國貨幣史點滴(外一篇)

Tullock, Gordon (1957). “Paper money–A cycle in Cathay.” Economic History Review.

古中国货币史:从九至十九世纪,繁荣时期1000-1500年间。

四川:货币发行每年有quota,定期赎回,类金本位,起源不可考。increased quota and missed redemption导致通货膨胀。有趣的现象:在流通中,新币比旧币更具价值,因为公众认为旧币比新币更不可能“可兑换”。——这实际上使得政府获得比通常情况更多的通胀税收入。

宋朝:防止因供给增加带来纸币贬值的手段——法律措施以增加纸币需求(如规定纳税或大额交易必须采用纸币形式,纸币与金属货币兑换率上限等等)。但未见成效。

元朝:发行无赎回期限的纸币。禁止金银流通。有趣的现象:新币发行时即规定其价值为面值的一半。

纸币发行无度被认为是南宋和元覆灭的主要原因之一。明朝也重复了之前的故事:发行\Rightarrow推广至需求饱满\Rightarrow贬值。但明币的消亡不是由于无休止的发行,而是在业已贬值的情况下(虽不再发行)未阻止金属货币的流行和取代。

清朝:政府无意发行纸币,银行和商铺却发行各自的信用工具。有趣的现象:在砖茶贸易繁荣的北方,银行券以之为价值参照,而非金属。

考虑到以上朝代战争不断,实际上货币供给增长并不过分,但为什么中国最终没有实现纸币的永久流通?政府为什么愿意放弃通胀税作为收入来源?

  1. 民间来看,如果私人决策不受限制,即使较低的货币供给增长,渐渐地也会导致纸币被抛弃。
  2. 官方来看,强制推广纸币的措施实行难度越来越大(例如实行该措施的官员自身也有违规的动机),使得通胀税征收比普通税征收的行政成本更高。

惡性通貨膨脹的中國經驗

Campbell, Colin D. and Gordon C. Tullock (1954). “Hyperinflation in China, 1937-49.”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理论上,恶性通货膨胀会导致货币退出流通,但中国给出了反证。

一些事实:1937-1949,国、共、日三方分别发行各自的货币。各方大打货币战,抑制对方货币流通。大多数年份内,价格水平上升速度高于货币供给增长速度,原因在于大众的持续通胀预期导致持币意愿下降,货币流通速度迅速增长。共区的货币问题甚至比国区更糟。因为国区人们能够形成持续通胀的稳定预期,但在共区,共党试图稳定货币供给,但没有认识到其困难程度,在控制未果后不得不走上通胀老路,给工商业造成的打击更大。

货币职能的分离:

  1. 实物承担价值储藏功能(私人、企业甚至银行),其它方法包括股票市场的扩张和银行提供高额存款利率;
  2. 记账单位功能在国区由美元承担,在共区由谷物面粉等承担;
  3. 纸币仍然执行交易媒介职能!

原因:

  1. 各方政府法律严格规定交易使用官方纸币;
  2. 不存在价格管制,因此纸币交易没有实际损失(区别于战后德国,价格仍控制在战前水平,因此人们更偏好实物交易,尽管是非法的);
  3. 大众的通胀预期消除了纸币贬值的危害。

物權法為甚麼要羞答答(外一篇)

Chung, Kim-Sau and Lance Fortnow (2007). “Loopholes.”

美国制典运动(codification movement)的失败。制典在事前不是最优的(成本原因),有没有可能在事后仍然非最优?

对于在条文中未明确规定的行为,法官如何释法?——”awareness check”——立法者在立法时对此行为unaware?或,对此行为aware,但认为其并非恶行?越是条款详细的法律越提高法官关于后一种可能性的主观概率,因此越有可能将该行为判为合法,而该行为实际上可能是恶行(在立法者看来)。

普通合同也是如此。合同制定若过于详细,额外的偶发事件很可能被判定不违反合同。为不完全合同提供了另一种解释。

模型与均衡(loophole equilibria): 世界上有充分多种善行(G),一种或两种恶行(B);两种立法者类型(高能和低能,分别可以识别两种和一种行动);对于法规中未规定之行动,法官可以直接判定善恶,也可经过审慎思考(fairness test),以一定概率识别真正的善恶。

漏洞均衡的存在情形:当高能者识别BG,低能者识别B。一致性信念:立法者认为法官对于所有不违反B law的行动皆判为善行,而面对barebones law(即不将B列明为非法的法律)则以fairness test判别行动;存在一定参数空间,使得高能者会制定B law,而低能者会制定barebones law(要点:高能者认为另一个不为己知的B存在的可能性较小,而低能者认为较大);当法官面对B law时,如果他认为立法者高能,则判定未作规定之行为为合法,如果认为立法者低能,则以fairness test判别行动(要点:此时,他认为该行为为善的可能性在高能者情形下要大于在低能者情形下)。beliefs justify each other.

立法者在法律中写明自己的类型是否有用(比如法律条文中这样的语汇——“以及其他类似情形”)?否。因为在漏洞均衡中,即使高能者也希望法官能够对于未作规定之行动以fairness test判别行动,而不是直接判定为善,因此高能者会冒充低能者。

不完全合同的基础:H-M认为不完全合同分为obligationally incomplete contract和insufficiently state contingent contract,前者是指对一些可能情形故意不提及,后者是指确实无法预见一些可能情形的“简单合同”。H-M认为不完全合同文献讨论的其实是简单合同,而这种简单合同应该被称之为“基于承诺和激励约束的最优完全合同”。而且H-M认为不存在纯粹前一种意义上的不完全合同,因为合同双方如果能预期到法官在事后会怎样fill in the gaps,他们在事前就可以将之写进合同内。

本文认为存在前一种意义上的不完全合同。

有趣的类比:定义在实数轴上的y=0y=x^2在数学意义上都是完全合同,但是在法官眼里可能不是。对于x=251,当法官要裁决y的值时,他会考虑251是不是一个在制定合同时未被预见到的值,而这种可能性在第一个函数情形下比在第二个函数情形下为高。

本文同时是对作者”awareness of unawareness”模型的应用。在漏洞均衡中,立法者属于:

  1. is aware that there may still be other rights that he is unaware of;(他认识到世界上有可能有两种恶行,其中一种他不知道)
  2. does not know whether or not there are still other rights that he is unaware of.(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一种恶行的世界还是存在两种恶行的世界)

注意此处aware和know的区别,两者作用的宾语不同,分别对应对象(object)和事实(fact)。

再說物權法兼答周師問

(周师:这个模型非常有意思。H-M模型并没有考虑认知问题,所以在不完全性上存在致命的漏洞。不过这个模型解释成文法和习惯法时存在哪些差别呢?)

如果成文法系认为法官只是法律的奴仆,应该忠实执行“expression of the one is exclusion of the other”的诠释原则(是否确然如此?),那么从模型来看,均衡当然就是“要言必烦”了。

作者举的美国宪法例子,制典运动的失败可以看作是为了避免loophole。权利法案未被列入1787宪法则不尽然。否则,为什么在宪法生效后不久,马上又增加了形同权利法案的第一修正案?我们知道,美国宪法之父们之所以放弃在最初宪法中写入权利法案,完全是因为之前制宪会议的时间已经拖得太长,大家不希望再互相扯皮。而提出第一修正案的原因,一个取巧的解释是,(用模型的语言来说)参数范围已经改变,立法者认为这些重要权利如果不加以明示,万一将来法官的判决与立法者意愿(即假定为民意)不符,实在预期成本太高。

物权法的例子应该与这个制宪例子有共同之处。都是为了迅速达成妥协,确保法律尽早出台。但是从loophole的角度,能不能也解释出一些合理性来?一方面,暂且认为中国是成文法传统,那么如前所述,法律将越繁复越好,另一方面,试着考虑将立法动机向反方向引导的可能原因(从而解释物权法之羞答答)。一个原因当然就是:即使在中国,“法律未禁止之事皆合法”的原则也不是百分百地被僵硬执行,法官仍然会check立法者的awareness,故事就又回到原文的模型中了。我认为,在中国还存在一种放大器式的机制,使得法官会高估立法者的awareness,从而恶化社会福利(即,更倾向于将例外的恶行判为善行):在中国这样一个权、法关系不甚明朗的社会,法官碰到例外事件时(假定为事实上的恶行),容易“妄揣圣意”,即更倾向于认为这类行为想必“上峰”早已料及,只是利益攸关,不便明示,我等小官自然应该见风使舵,投其所好了——所以一件恶行被法官判为合法了。这种机制与模型描述的贝叶斯机制作用的方向是一致的,都使得(善良的)立法者倾向于在撰法时保守行事,所以在中国这样的“成文法国家”也是如此。所以上篇笔记以物权法为题,也并非全是戏谑。

多说一句,现实生活中我提到的机制存不存在?我给个佐证。之前有报道南方某报刊登了关于总书记的漫画,立意高尚,但风格有点夸张。后来被宣传口指为“非法”。我始终不认为总书记真的会容不下这样一幅漫画,一定是宣传口的同志们太善于为圣上分忧了。

社會主義之可能

Buchanan, James M. (2005). “Afraid to be free: Dependency as desideratum.” Public Choice.

如果将社会主义定义为对个人自由行动的集中控制(collectivized control)的范围和程度的话,那么这种社会主义将会继续存在并不断扩展。这不是因为效率或分配正义的原因,而是因为人们害怕自由,企图逃脱、避免甚至否定个体责任。

社会主义的四种根源:

  1. managerial socialism. 这种作为集中命令指导国家经济的社会主义已经死了。对社会主义试验之恶果的精彩概括:The gross inefficiency that should have been minimally predicted emerged; corruption itself became the only lubricant for otherwise rigid structures of interaction; rewards disproportionately favored opportunistic behavior; personalized favoritism was matched by unalloyed cruelty in the absence of effective exit options.
  2. paternalistic socialism. 精英只有通过集中化(collectivization)才能告诉大众怎么样做才符合他们的最佳利益。这种社会主义并不排斥市场经济作为实现目标的方式。这种根源尽管并未消亡,但不会成为社会主义化的主要动力。因为历史事实已经证明其局限性。民主将会成为抵制这种精英思维的保守主义堡垒。
  3. distributionist socialism.
  4. parental socialism. 论述重点,新创名词。可以看作是paternalism的反面。定义:the attitudes of persons who seek to have values imposed upon them by other persons, by the state or by transcendental forces. 方法论的个人主义者容易忽视这一点,往往不自觉地预设人们是渴望自主决策免于强迫的,但伴随着自由的是责任,很多人实际上是害怕自由的。

上帝死了。启蒙运动之后,古典自由主义无法为人们提供弥补宗教信仰缺失的心理安全感。

资本主义的两难:社会主义动机要求福利国家式的公共政策(如养老金和医疗政策),但古典自由主义要求这种公共政策具备一般性原则(人人公平享有)。如果保留一般性原则,则预算压力会越来越大;压力会导致对一般性原则的偏离,如以家计审查(means-tests)作为享有政策权利的标准。这将滋生对政策的反对意见,政策将被认为是对不同的政治群体的歧视对待,从而丧失政治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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